《方广大庄严经》载:“佛初生之时,能于十方各行七步,举手唱言:天上天下,唯我最尊,唯我最胜,三界苦恼吾当度之。”
佛祖成道后,先赴鹿野苑度化五比丘,之后周游各地,宣讲佛法,深入民间,余生皆在渡人。后世的教徒们虽无此种大神通,却仍然以渡人为己任,涅??证果是他们的终极追求。
便是顾晏这等洒脱的异类,也不例外。
手势变换,他掌心朝向八卦镜,指端自然下垂,一只眼睛慢慢从掌中睁开,点点灵光立时自镜面上浮,向那眼睛涌去。
“呀!”韩信猛地跳起来,不可思议的瞠目,“他他他……”
哆哆嗦嗦的指着顾晏,他狠狠咽了口口水:“他手心里怎么长出只眼睛?!”
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长安挑起一边眉:“这可是大神通,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此为“与愿印”,表示佛菩萨可以满足众生愿望,有慈悲之意。只有千手观音、白度母等结这种手印时,掌心才会生出眼睛。
这和尚,他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她暗自惊疑时,镜面上的青蓝色灵光逐渐淡了下来。掌心的第三只眼慢慢合拢,顾晏蹙眉睁开眼:“看不清。”
“——嗯?”
“时间实在太久远了。”他幽幽的叹口气:“不信你问问那蛇,他们在此多久了?”
“一百八十年。”蛟蛇不假思索:“确切点说,我在这儿盘桓了一百八十年;宛娘么……之前听她提起过,至少有个二百年吧。”
“这便对了。”顾晏重新执起铜镜:“我们再厉害也是凡人,哪能与这些动辄存在个几百年的精怪比?”
“那你刚刚在干嘛?”长安撇嘴:“花里胡哨的搞一通,原来都是假把式啊……”
“说什么呢你?”顾晏睨她一眼:“虽然没能了解全部,但大致经过,我却晓得了。”
“哦?说来听听。”
“这宛娘生于富庶之家,还有个双胞姐姐。可她姐妹俩降生后,却来个老道,硬说她姐姐是克父克母克家人的天煞孤星。家里人听后大怒,马上赶了老道走,但半年内,她的祖父祖母外祖母接连过世,不知怎的提起这茬,渐渐就有人信了这说辞。”ωωω.χΙυΜЬ.Cǒm
“为免祸及己身,她父母最终将姐姐送去了道观清修,可到底是亲骨肉,舍不得抛不下,便每半年去道观里瞧一瞧。这些全都没刻意避讳,是以宛娘打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姐,虽没长在一处,两个孩子却亲密无间。”
“可惜,人总是会变的。”
略略叹口气,顾晏捻起腕上的念珠:“宛娘养在深闺,纯善烂漫;姐姐长在道观,心中却越来越不平——同是一个娘亲生,为何妹妹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她却要呆在这穷酸荒僻的破地方日日清修?难道只因为自己被断为天煞孤星命?”
“她恨,她怨,但既不能恨父母,也不甘屈于命运。这股气闷在胸口,长年累月,愈积愈多……”
“讲重点!”长安不耐:“是不是后来扯上男人了?”
顾晏惊讶:“你怎么晓得?”
“嗤,话本子里全这么写。”
“……别打岔!”他抽抽嘴角,也没了说故事的兴致,“后来,一个位高权重的侯爷从道观附近的山崖滚落,被宛娘救了……”
“但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所以错认了恩人。”长安淡定的接口:“之后,姐妹易嫁,恩怨情仇,爱恨纠葛,缠缠绵绵……”
“你闭嘴!”顾晏按住乱跳的额角:“才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是……”他一滞,“其实,也差不多吧……”
“呵!”
“够了!”眼见他俩打打闹闹的没个正行,蛟蛇终于忍耐不住:“你两个究竟是不是真心来帮宛娘?若是成不了事,我便一口咬死你们!”
“畜生就是畜生,只会恐吓威胁。”不爽的翻个白眼,顾晏蹙起眉:“这面八卦镜可镇邪平怨,却并不会主动攻击,否则那宛娘早便灰飞烟灭了。”
“你什么意思?”蛟蛇闻言,瞪着豆眼抬起身子:“你是嫌这样还不够?”
顾晏懒得与它计较,“之所以受八卦镜的钳制,是因为宛娘心有怨气。只要怨恨消弭,这镜子自然就不再是威胁。”
“她后面又经历了什么?”长安兴致缺缺,但不得不问:“你不说清楚,我们哪知道她怨哪个恨哪个?”
“你不是会猜么?”顾晏凉凉的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料事如神,翻翻话本子即知天下事,再也用不到旁人了。”
“瞧瞧这小气样儿,啧!”长安夸张的摇着头:“幸亏你是出家人,不然铁定讨不到媳妇儿。”
“你……”
“好了,你们怎么在哪都能吵起来?”萧逸无奈的上前,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这顾晏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出家人,可却生得俊雅秀致,风度翩翩,和长安也明显更有话聊……
此种嫉妒实在狭隘,阴暗而龌龊,他却无法控制的患得患失,连自己都厌弃。
顾晏何等机敏,一眼便瞧出他情绪不对。虽然不晓得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又发什么疯,但他可不想捋虎须:“好了,我不与女子纷争,继续说正事。宛娘救了侯爷后匆匆离开,拜托姐姐帮忙照顾。侯爷醒后第一眼瞧见的是姐姐,而姐姐也果然依你所言,骗他道自己是恩人,两人如此相处了数日——”
眼见长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一哂:“可惜这侯爷不傻也不瞎,兼且阅历丰富,早就识破了小丫头的谎话。”
“哦?”
“可他没戳穿,依旧与她一处……”顾晏顿了顿:“待到宛娘前来探望,对侯爷一见倾心,却发现他已与姐姐两情相悦。原来,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两个人借以相识的由头,彼此心照不宣。真正的感情,是在之后的相处中慢慢积累的。”
“这……恶毒女配的戏码不太对啊!”长安摩挲着下巴:“不应该是侯爷察觉被蒙蔽后幡然醒悟,狠狠责罚姐姐一番吗?”
“怎么可能!”萧逸翻个白眼:“我虽不是侯爷,认识的侯爷却不少,你当他们都是傻的?想看穿个小姑娘说没说谎,简直轻而易举。”
长安瞥他一眼,“我也是小姑娘,骗你却也是轻而易举。”
萧逸一滞,顾晏在旁嘿嘿的笑:“行了,别装了,还小姑娘……你分明是披着女人皮的糙汉子!”
“你说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更别提那天煞孤星的命格,侯爷与姐姐是不会有结果的。”一直没出声的楚莫息嫌弃的瞪了他们一眼:“等你两人纷争完,怕是我几个早被砸死了。”
“的确是这个理,但宛娘与姐姐姊妹情深,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不能分享,便是男人也一样。”
“分享……男人?”下意识望向萧逸,长安一阵恶寒:“她们俩一起嫁了?”
顾晏摇头:“天煞孤星的命格非比寻常,等闲的布衣人家都不会要,更何况侯府?不论真假,就是再喜欢,侯爷都不会娶她。倒是宛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惠,颇有美名,勉强还能够着侯府的门槛。”
“宛娘心悦侯爷,她父母希望攀上侯府改换门庭,侯爷喜欢她那张与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如此,他二人的婚事很快便定了。”
“这么草率?”萧逸无语:“那姐姐呢?”
“我之前说过,她们姐妹感情极深,没有什么不可共享。耐不住姐姐的哀求,宛娘同意了暗度陈仓的馊主意,婚后允她与侯爷私会,必要时甚至会主动相帮。”
男人么,三妻四妾实在正常,是以在场的也没人惊讶:“为了方便日后私会,宛娘做主给姐姐换了家距侯府最近的道观。此时已过了十数年,天煞孤星的传言渐渐为人遗忘,不刻意提的话,没人再会想起,因此一切都很顺利。”
“侯爷很满意她的识相,二人顺利成婚。之后,宛娘果然遵守诺言,每半月帮姐姐与夫君私会一次,有时还和姐姐交换身份,让她去侯府小住几天。因着姐妹俩生得一模一样,深谙彼此性情,这事竟也从未被撞破。”
“但是,后来,姐姐却怀孕了——”
别的能装,怀孕却是瞒不过。这比说书先生讲的传奇故事还有意思,韩信忍不住直起上半身:“那这侯爷可得努力努力,让宛娘也尽快有了才……咝!”
许是不爱听这话,蛟蛇快速游过来,惩戒的伸出尖牙咬了他大腿一口。韩信“哎哟”着捂住腿,只觉得皮肉钻心的疼,不用看也能猜到,定是多了两个血窟窿。
“缘分不到,孩子哪是说有就能有的?”顾晏再次摇头:“宛娘怀不上,姐姐的肚子却越来越大。面对夫君和姐姐的哀求,无奈下,她只好同意互换身份,让姐姐到侯府替代她,待到孩子生下,两个人再换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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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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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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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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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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