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也许是喜欢这个稳重的怀抱,无论怎么翻腾也不会晃,小姑娘又兴奋起来,一边高兴地笑着,一边伸出小手乱抓。白哉也不恼,依旧十分耐心,半低着头望着女儿的侧脸,竟叫名嘉读出千万宠爱和温柔。
当日在现世,激战过后的宁静显得弥足珍贵,之后她成功用斩魄刀的能力祛除了锁骨上的鞭痕,白哉都一直没有询问过有关玉轮的任何事情。
在名嘉的人生中,从来不缺乏尊重。仆从下属对她自然是崇敬的,同僚家臣甚至亲戚也对她无有不恭,但这些尊重换一种说法,都充满着距离感。就连曾经的丰崎宗盛,在她面前也似乎碍于身份,并没有过全然放肆的时刻。
来自白哉的平等对待和尊重对于名嘉而言,是具有非凡意义的。诚然,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的认知,也有不输任何人的自信,但走入婚姻时,她最好的期望也不过是自己的意见可以被重视,她的感受可以被聆听。作为四大贵族之首的一家之主,朽木白哉当然拥有宽广的眼界和胸襟,但是能够接受自己的妻子在事业上与自己齐头并进,甚至接受来自她的帮助,与她共同战斗,对她想要保留的一切都予以支持,这一点名嘉可以断言,没有任何古老贵族的家主可以做到。xiumb.com
他们的灵魂惊人地相似,这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是一种弥足珍贵的幸运。
“第一次召唤出斩魄刀时,千熊刚刚出世。”带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笑意,名嘉头一回觉得,说出这段过去,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夫妻俩头碰着头逗弄女儿,彼此都没有看对方的脸,但他们也都知道,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分享。
“我本以为,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母亲可以不必为我担忧,父亲也能认可我的成绩。就算有了男嗣,就算他已起念要我出嫁联姻。还想着,有了斩魄刀,也许事态并非不可挽回。”当年的失望与痛苦,曾经历久弥坚让名嘉没齿难忘,她一生要强,唯有这件事令她怎么也不能释怀。“结果,这斩魄刀却成了母亲的催命符,令她连死,都背负着罪孽。”
“那时我才懂得,父亲对我的偏爱,建立在我的价值之上。他是宗主,绝不能以个人喜好行事。失去价值的继承人,当然不可能得到任何谅解。”望着时熙的目光温暖而柔和,名嘉的侧脸线条平静非常,早已没有了曾经提到此事的讥诮自嘲,“想必您也早就看出来了,我与父亲关系不亲密,他也未必见得多么希望我活得耀武扬威。他不肯给我努力多年应有的报偿与对待,我也不愿事事顺了他的心意,可说到底,宗族后继无人,我却又做不到袖手旁观。”
“过去我的确不平过,心里憋着一口气,总想证明自己。如今我也放下了。”她说着,微微抬眼望了白哉一眼,露了个笑出来,眉目安然,“没有闲院氏和父亲的栽培,便没有今日的我。诚然父亲有偏见,可我得到的也未必就少。所以,您能理解我、支持我、尊重我,对我来说,真的十分重要。我打从心底里感谢您。”
名嘉的眼瞳透着十分漂亮的深紫色,时熙的眼睛正是随了名嘉。他们距离很近,阳光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白哉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汗毛。
过去他总是觉得,身为家主,作为男人,他天生便该承担更多。在与绯真的感情中,他们是依赖与被依赖的关系,也是庇护与顺从的关系。当时他与这世上大部分人一般,相信爱是呵护陪伴,是包容满足,也是丰沛而脆弱。
然而名嘉坚韧、勇敢、聪慧、果断,她得到过尊荣,也遭遇过失败,被宠爱过,同样被放逐过。走到今天,她付出了比常人多得多的努力,却始终坚信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赢得想要的人生。她当然不是柔弱无依的,而神奇的是,尽管并非出自刻意,也甚至没有那样的目的,她依然改变了他对于婚姻和感情的看法爱是同舟共济,是齐头并进,是恒久恩慈与相互支持。
自打在现世看到名嘉的斩魄刀,其实白哉有很多话想讲。但是他一贯寡言不善说些安慰人的好听话,且看到妻子浅笑嫣然的模样,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是几多情绪在胸中翻涌,令一向自持冷静的白哉都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女子姣好的容颜近在咫尺,侧脸线条清丽明艳,一双眼睛亮得仿若嵌入了星辰般。
感受到白哉的目光,名嘉微微侧转了脸,望向他的视线清澈而透了些轻微的疑惑,似乎意外于男人眼中罕见的温柔与痛惜。
长长的睫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像沾了晨露的蝴蝶的振翅。
彼此的呼吸轻浅的交错在一起,名嘉突然心跳紧了一拍。
远远越过了安全距离,胶着的空气令呼吸都困难起来。浅淡的光从彼此的眼瞳上流过,无形的视线仿佛幻化出万千细丝,名嘉毫不怀疑下一秒白哉就会落下一个吻。
眼前闪过吉光片羽,飞快掠过的画面名嘉甚至看不清。她想起自己站在千本樱构筑的通道旁,白哉对她说“快去快回”。
那一刻她清晰地明白,他与她的精神无比相契,仿佛彼此的半身。
明亮的眼瞳轻轻颤动了一瞬。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却让男人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一般,深沉的眼底不自觉划过了一丝笑意。
对面名嘉的目光顿时一怔,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放弃了对视。
气氛好得白哉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起来。他微微侧过了身,刚一低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头皮上传来,与此同时,婴儿高亢的哭声震耳欲聋。
夫妻俩顿时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一般,双双愣住,继而不约而同去看尚被抱在怀里的女儿。
大约是不满父母太久没有与自己互动,安静了一会儿的小公主睁着大眼睛无聊了许久,终于爆发。小手一伸,正好抓住了白哉鬓边的牵星箝,亮闪闪的物品正是小孩子最感兴趣的东西。小小的时熙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并不影响她一边用哭声表示被冷落的不满,一边用新到手的玩具来犒劳自己。
至于发饰被抓住而扯痛了头皮的父亲,并不在小姑娘的考虑范围内。
眼见白哉英俊的脸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名嘉错愕半晌,又思及方才那一触即发的氛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名,终于定格在哭笑不得上。
两人竟然都忘记了女儿的存在,结果却以这种场面收尾,相比尴尬,似乎好笑的感觉更占上风。
小孩子不一定有多大力气,但偏偏拗得很,抓住什么就不晓得放手。牵星箝本来卡得就紧,再被这样扯着当然不好受,更何况时熙人小手也小,并不能完全抓牢,名嘉已经看见女儿小手指上勾着白哉几缕头发,连忙去拦。
“哎呀你这孩子”因时熙被白哉抱在怀里,名嘉只得探着半边身子去抓小姑娘的手,“快松手,不能扯父亲头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孩子手里把缠绕的发丝抽出来。
被阻止的小公主在父亲怀里不满地踢了几脚,发出抗议的抽泣。幸而白哉常年习武,手臂有力,被这样折腾也依旧抱得很稳,只不过腾不出手来又不好随便转头,模样有些狼狈。
即便如此,他也不恼,甚至在觉察到名嘉的动作后出言“没事没事,你小心掰疼了孩子。”
倒把名嘉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父女二人一眼“说得我像后娘一样”
婴孩的哭声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乳娘,见状忙上前又哄又劝,又拿玩具逗了半晌,时熙才渐渐止了哭声松开手。此时白哉发上的牵星箝早已被扯得掉了一半下来,鬓发处的头皮都疼木了。
得了玩具的小公主不再搭理旁人,自顾自专心玩耍起来,名嘉挥退下人,狼狈的父母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帮您重新梳梳头发吧,都扯乱了。”她说着要去拿梳篦,白哉却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不出门,就散着吧。”说着自己动手摘了牵星箝,将昂贵的发饰随手放到了一旁。
又看了眼似乎已经对这颇有些重量的发饰不再感兴趣的女儿,白哉有点拿不准“她要是喜欢,拿给她玩就是了。”方才是戴在发上不方便,如今既然取了下来,似乎给女儿玩也并没有什么。
“她一个小孩子,一时新鲜罢了,这样昂贵的东西怎能做玩具”家主身份象征之一的牵星箝哪里能随便给婴儿当初在双殛上和黑崎一护战斗时弄碎了一副都了不得。名嘉闻言连忙阻止,不由得埋怨了一句“您别这么惯着她。”
出身名门,仆从环绕,又是唯一一个下一代,名嘉有时候真怕时熙缺乏管束过于任性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品质。下人们当然不敢管主子,白哉这个当父亲的要是也这样纵容,以后更有得头疼。
宽厚温暖的手掌覆过来,在名嘉手背上轻轻握了握。白哉不以为意地笑笑,表情轻松“我以前说过,不会让我们的女儿受委屈。该管教的时候自会教她是非曲直,至于些小事,你也不用过早紧张。”
“名嘉,我能护好女儿,也可以照顾好你。今后,你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扛。”交握的手掌温热有力,白哉神情惬意,语气却认真,“岳父对你求全责备,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欺负你,我向你保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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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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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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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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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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