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光阴,是他们二人心中最宝贵,也最折磨的几日。
一百零八条的军纪,他们早已烂熟于心,认知的也格外的清晰。
梅二娘蹲在一旁的柴草堆里,斜眼看着这两个小山一般的汉子,低垂的眉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甩了甩发酸发肿的手腕,梅二娘站了起来,“二位,看在我们帮忙抄了这么多遍军纪的份上,烦请出去之后在肃王殿下面前为我们说说话,我们九岭山寨愿意归降。”
郭二大胳膊一甩,擦了一把鼻涕说道:“小老妹,这你放心,你这几日的表现哥哥我也看在眼里,这么水灵一姑娘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山贼,也写的一手好字,我兄弟二人一定会在殿下面前为你求情的。”
梅二娘洒脱的一抬手,说道:“那就多谢了。”
郭二嘿嘿笑着,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说道:“见外了,见外了,嘿嘿。”
他郭二这辈子最恨忘恩负义,如果不是梅二娘他们几人帮忙抄,郭二严重怀疑他的这条小命得交代在这些纸上面,太折磨人了。
这点情分,郭二得记着。
离开住了快一周的柴房,郭二和隆五的心情豁然开朗。
不过,他们还记着答应了梅二娘的事情,出来之后就立刻求见宋民。
狄道的蓝图,宋民已经规划的有模有样了,现在差的又是人了。
他需要一群能舌战群儒,且说话有足够煽动力和影响力的人。
恰在纠结之时,郭二和隆五来了,看这这两个放浪形骸的家伙,宋民心中有些憋不住的好笑,人不能飘,一飘就要挨揍。
“感谢殿下给我兄弟二人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已幡然悔悟,自今日起,必当恪守军纪,严格约束属下。”郭二震声说道。
这是他和隆五商量许久,琢磨出来的台词。
虽然郭二一直觉得,肃王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军纪颁发下来。
但该走的形势和流程,还是得走。
万一要是自己猜错了,他可不想再进一次那个小黑屋。
宋民含笑看着这两个家伙,“忽然间说话好听了,倒是难为你了。狄道城墙年久失修,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办,用全新的水泥浇筑。”
“喏。”郭二低头弯腰应了一声,“殿下放心,我二人错过了与李氏之战,这一次必定好好表现,不对,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出了小黑屋,郭二才得知,李氏已经被平了,李氏庄园都已变成了一片焦土。
这个消息不亚于数道雷霆劈在郭二的身上,他为了这一战,准备了那么久,结果等到真正开战的时候,他们却只是缩在小黑屋里面抄军纪。
心痛啊!
“嗯。”宋民轻应了一声,嘱咐道,“水泥的配方,切记要做到严格保密,不能泄露出一丝一毫。”
“殿下放心,此事我二人亲自办,绝不会让除了我与隆五之外的第三个人知晓。”郭二说这话的时候,浑身都鼓足了力气。
错失李氏之战,他对修缮城墙这个任务,无比的看重。
“嗯,那就忙去吧。”宋民说道。
郭二却犹豫了起来,他低头道:“殿下,还有一事。九岭山寨梅二娘托卑职请求殿下,九岭山寨愿意归降。”
“梅二娘?”乍然间听到这个名字,宋民还有点小迷茫。
略微一想,他这才想了起来。
梅二娘就是那个长得十分飒爽,登门跟他来谈判的那个女山贼。
这帮山贼,好像也挺悲剧的。
轰轰烈烈下山来,打算抢个富足,结果首领带头上门送人头,然后就这样完犊子了。
虽说有那么一丢丢的恻隐之心,但宋民并不想要他们。
山贼野性难驯,招安过来,就是一颗颗的定时炸弹。
金城大后方,屯着十几万的百姓,随便挑挑摘摘,都能弄出一两万的边军来。
拉山贼充人头,好像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放任他们离去,那自然是不可能。
可若全砍了他们,好像事儿也不能这么办。
嗯……这好像还是个难题。沉吟中,宋民看到了郭二略显急切的眼神。
“怎么?你已经和那个女头领有故事了?小柴房里那么多人,你们两个是怎么干起来的?”宋民很是震惊的问道,他从郭二的眼神中看到了故事。
郭二一下子还害臊了,“殿下,您这……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呢。卑职就是觉得,那些山贼也不算坏,所以就答应了她,在殿下面前求个情。”
“你答应的早了。”宋民毫不客气的就是一盆冷水。
郭二愣住了……
“殿下,招安过来,也是一群能干的兵嘛。”郭二很没底气的支吾道。
宋民摇头,“你们都是边军出手,尚且没有规矩,不听号令,肆意妄为。你以为,那些在山中撒惯了野疯了的山贼,会愿意老老实实的服从号令,听令行事?”
郭二的老脸一下子很尴尬,好像也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那……”
宋民摆手打断了郭二的话,“你去把那个女头领带过来吧。”
“奥……喏!”郭二内心有些忐忑的走了出去。
曾经非常好说话的主子,忽然间好像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让郭二的内心更为忐忑。
不多时,郭二便带着梅二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民女梅二娘见过肃王殿下。”梅二娘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宋民打量着这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问道:“以你的能力,应该做不到山寨的大头领吧?”
梅二娘如实说道:“回殿下的话,那个山寨是我父亲一手打下的基业。虽然我没有太大的能力,但山上众人也愿意听我一句话。”
宋民微微颔首,“方才听郭二言说,你欲归降,是吗?”
“是的,自见到殿下后,我便打消了继续做山贼的念头。我一介女流,也没有更大的能力给兄弟们一个好日子,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安安稳稳过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安度一生。”梅二娘说道。
宋民看了一边使劲摸脸的郭二,轻笑了一声。
这话,里里外外都带着郭二的气味,脑子用不好的时候的气味。
“你这个想法是挺好,但我凭什么要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且还能娶妻生子,安度一生的机会呢?金城灾民已达十五万,他们在眼下可没有一个有机会安度一生,他们几乎每日间都挣扎在饿死在边缘。”宋民的表情渐冷,语调好像没有任何的感情。
梅二娘扬起那张俊俏的脸颊,说道:“我山上的兄弟,个个都有一身好本事。”
“那你要这么说,我觉得你们就还有用处。”宋民轻笑。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嘛,他刚刚想了许久,倒也确实给他们想出来了一条路。
但他看重的却并非是这群山贼打算重新做人的心思,而是他们的一身本事。
边军有边军的优点,山贼自然也有山贼的特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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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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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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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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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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