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心慈拿起一支烟,示意黄毛给她点上。黄毛立刻讨好地凑上前去,弓着腰,打火点上了烟。赵心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说道:“事儿办得不错。”
李九言落败,往后愿意跟着赵家的打手们练武学拳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很快,赵家的武馆就会从原先的招人找不到,变成学生爆满。这黄毛混混策划的一场武馆挑衅,可以帮助赵家轻轻松松地变被动为主动,招募一批潜在的打手和武装力量。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李九不顾那书生的生死,不肯输,怎么办呢?”赵心慈微微抬眼,看了卑躬屈膝的黄毛一眼。
“夫人放心,小的之前都打听过了,这李九是出了名的讲义气。这次人命关天的事,他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说的在理。不过,我问的是,如果李九不肯认输,你会开枪吗?”
“夫人,要是那李九真的不肯低头。我已经与那挟持书生的大汉说好了,只管开枪。”
黄毛说着,拿手比了个枪的样子,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不过不是打这儿。随便在身上开一枪就好了,死不了人。一旦枪响,精诚武馆内肯定会乱作一团。您说他李九,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经得住这种场面吗?估计不出三招,就会自乱阵脚,一样被我们拿下。”
“嗤,你想得倒是周到。”赵心慈笑了一声,接着也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你就是打这儿,我赵家也吃得消。”
黄毛明微微躬身,向赵心慈敬了一礼,并没有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说了这么久的话,赵心慈似乎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眼前人的名字。
“小的叫小明。”黄毛再一次躬身答到。
“是吗?”赵心慈说着,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趴在脚边的金毛,“它叫大黄。”
黄毛的笑容一滞,但很快恢复了满脸堆笑。他甚至弯下腰,和那条狗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虽然赵心慈神情慵懒,但他却感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正被一条毒蛇死死盯着。黄毛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强迫着自己放松。
也许是黄毛此刻卑微的姿态,讨好了赵心慈。她前倾身体,用鬼魅般迷人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你,会和它一样忠诚吗?”
黄毛好像被赵心慈瞬间勾去了魂魄,受了惊吓,跌坐在地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言语。
赵心慈见到他这般畏畏缩缩的样子,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够一阵之后,又坐回到原来的姿势,对着黄毛说道:“从今天起,你便叫做赵小明吧。入了我赵家的门,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接着,她又用脚碰了碰大金毛的身子,说道:“只不过,你要记得和它一样,时刻忠诚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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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厢叶启兰在弈书局听说精诚武馆的人说,吴念尘在武馆前被人威胁,连忙着急的找上了三楼。却见吴念尘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椅子上看书。手边还放着一笼刚出锅的青团,正冒着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凉了再吃。
“安文和!”叶启兰大喝一声。
“婆婆?”吴念尘一下子坐起身来。他正回想着这几日李九言的一举一动,一时竟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走进了个人。
“你的八卦掌都是白学的吗?”
吴念尘听了这话,心里了然。原来叶启兰说的是那日精诚武馆前,他被人劫持的事。吴念尘一直拦着弈书馆的人,没让他们和叶启兰说,也不知今天是谁这么多事?他就知道叶启兰听到这事要生气,你看果不其然,这会连他的本名都喊出来了。
“外祖母莫气。那日的混混是我的人。您见过的,小掌柜秦立的哥哥,叫秦明的那个。”
“什么?你因何事如此大费周章?可是看不惯善家李九?
“不是。”吴念尘摇了摇头,“我只是要试一试他。”
吴念尘在上海筹谋布局多年。早在走到明面上来之前,他就从叶启兰的信中知道了这个活泼机敏、有勇有谋的善家李九。吴、叶两家的势力大多在暗,如今他需要有人同他一起,把台前的事情也撑起来。叶、善两家合作密切,可善家大师兄廖冰杉一人操持着精诚武馆明里暗里的生意,已经算是用尽了三头六臂。几番盘算下来,若善家李九可堪重用,当是吴念尘此番最合适的人选。
于是吴念尘连施三计,试了试李九言。
这第一计,便是让秦明扮作混混,在李九言面前上演了一出趁火打劫。吴念尘见李九言处事应变,侠义但不莽撞,端正但不迂腐,心里颇为满意,便又生一计——到精诚武馆教书。
这第二计,简单却关键。吴念尘借助教书先生的身份之便,发现李九言善学包容,又可贵在思维独立。他能言善辩,又不巧言令色,实在令吴念尘生出了爱才之心。
如今这最后一计,吴念尘制造出生死和道义的两难困境,丢在毫无防备的李九言跟前,来看一看,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生死的人。
“啧。行吧,就你小子心眼多。”叶启兰听了吴念尘的解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不过,听了吴念尘的这一番话,叶启兰也算是放下了心来。她相信吴念尘的眼光,所以也相信李九言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些年,她这个外孙,一个人在上海,以吴念尘和安文和两个身份活着。吴念尘在明,安文和在暗。她一直希望,能有一个人站到他身边,替他分担一二。
“那,这青团是你自己吃的?”叶启兰朝吴念尘眨眨眼睛,她这个外孙的心她还是懂得的。
“外祖母圣明!是要送去善家给李九的。”
“这才对嘛!你让人家李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得好好安抚安抚。对了,我那儿还有一盒子人参,你待会也一起送去。我可听说,人家孩子都被你气得吐了口血出来,真的造孽啊。不行,你这几天都得送点好的过去,不许停,听到没有?”
“谨遵老佛爷懿旨!”吴念尘和叶启兰开着玩笑,应下了这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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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吴念尘此番布局,并不止“三试李九”这么简单。
其实早在李九言前往弈书局,告诉叶启兰小心南方兴起的势力之前,吴念尘就已经开始摸查这股力量背后的操纵者了。他很快就查到了一群学习西洋拳法的混混和几个码头异常生意的来往,又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势力背后的赵家。
可是赵家与其他势力牵扯甚广,吴念尘一时也摸不清楚,赵家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所以,他需要在赵家埋下一条暗线。而这条暗线的,就是吴念尘原来得力的下属,秦明。
吴念尘在让秦明扮作混混,一方面是想借秦明之手,考验李九言。但更重要的是想借着李九言的东风,让秦明以一个市井无赖的身份,逐步获取赵家的信任。
赵家过去是做日常百货生意的,又以棉纺出名。这两三年,也不知道搭上了哪条大船,吞并了南边大部分的商铺,越发家大业大起来。不过,赵家并没有满足,开始在暗地里做起走私鸦片的勾当,卷入了上海滩的暗流之中。
但是在风云诡谲的上海,赵家仍是太过年轻。羽翼未丰时,他们一定会喜欢像秦明这样,有点头脑但不精明,关键是好控制的人。吴念尘将重构了秦明的身份,又将他送到赵家门下,就是拿准了这点。
如今,秦明是不能再叫秦明了。于是他给自己取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名字,小明。没错,就是赵家公关内,那个点头哈腰的“赵小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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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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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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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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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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