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之间征战,大都是旷野之上的冲杀,大多数鬼方之人,对于城池的攻防战,毫无概念,侗余恰恰就是其中之一。纵然如此,侗余心中还是感到一丝的不安,一把拎起一个跪倒地上悲恸不已的舍渊城军士,厉声喝道:“哭什么哭,不就是死了个窝囊废吗。快给我看看城下是怎么回事?”
那军士双眼赤红,毛发尽立,不尽的怒意和鲜血从紧咬的牙关中渗出:“你在说什么?”
侗余触及这名军士愤恨怨毒的目光,手上一松,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那军士胸膛中的怒火仿佛要爆裂一般,竟然缓缓的向侗余迫近一步:“你刚才在说什么?”
侗余心头闪过一丝惊惶,旋即被强烈的愤怒所掩盖: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舍渊城军士罢了,居然敢这样对我。多少天来,侗余在舍渊城中威风凛凛,所过之处无不是毕恭毕敬,心中自觉得自己是无上威严,近日被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这样逼迫,不由得怒火中烧。
将腰刀擎在手中,侗余心中稍微安稳,厉声喝道:“我让你去看城下怎么回事,听到没有。”那军士恍若未闻,又是迫上一步,目光直直的盯住侗余,那目光之中,近乎一种空洞。
侗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腿,使自己不向后退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对一个普通的军士感到恐惧?侗余在心中反复的问自己,但他却没有勇气再去接触这军士的目光,仿佛那目光中蕴含着可以燃尽自己火焰。
目光低垂,指尖轻轻地抖动,侗余竭尽全力方才控制住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杀了他。杀了他。侗余在心底拼命的呼喊,混杂着屈辱、惊恐诸般感觉的热流猛然窜入脑中,侗余狂喝一声将腰刀插入对面军士的胸口。
一股腥热的鲜血喷在脸上,勇气和凶悍慢慢的在身体里复苏,侗余狞笑着缓缓拧动腰刀,从牙缝中狠狠的低吼道:你厌恨又怎样,你有那样的目光又怎样,我还不是这样折磨你,杀了你。
缓缓的转动腰刀,鲜血从军士的胸口潺潺流出,间杂着内脏的碎块。那名军士满嘴鲜血,猛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咆哮,迎着侗余的腰刀,合身扑上,鲜血淋淋的臂膀死死的将侗余保住。
就在侗余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军士一口咬在侗余的脖颈之上,侗余的鲜血混杂着军士的血,一道从口中泛出。侗余嘶吼哀嚎,手中腰刀横转,硬生生的将军士半边身体斩断。
业已气绝的军士,依旧丝丝抱住侗余,白森森的牙齿深深嵌在侗余脖颈之中,鲜血汩汩流下。军士的双臂环扣如铁,侗余一时间无法睁开,更兼脖颈之上疼痛非常,也不知是否伤及筋脉。
大怒焦急之下,侗余挥刀将军士的左臂齐肘斩断,奋力将军士的残躯从自己身上摘下,眼前刚刚一亮,忽觉后心一阵剧痛。侗余猛然扭头,只见两名舍渊城军士,一人持戈,一人持剑,正全力的刺入自己身体。
侗余怒号一声,挥刀斩去,持剑军士拔剑飞身退却,洒落一条长长血迹。而刀短戈长,侗余无法砍到持戈军士,反而被持戈军士用力一刺,锋锐的戈头偏过侗余的脊椎,整个没入腹腔之中。
大夏军士的长戈种类不同,青戈军为骑兵,所用之戈长七尺。步兵所用长戈分为五尺戈和九尺戈。五尺戈为步战所用,九尺戈为防守骑兵冲击所用。此刻守城,舍渊城军士手中拿的都是五尺戈,灵活锋利,兼顾刀剑削刺之能,威力极大。wWW.ΧìǔΜЬ.CǒΜ
无论是骑兵戈还是五尺戈、九尺戈,无非是在尺寸上有所变化,戈的整体形状未有大的改变,尤其是戈头,都是直刃横枝,锋利异常。长戈刺入侗余腹腔的同时,锋利的横枝同时也将腹腔之内的肠子一并切断。
侗余大声哀嚎,想要摆脱长戈,怎却如同被穿透的鱼一般,愈是挣扎,腹腔之内越是被搅的一塌糊涂。城墙之上喊杀四起,以侗余为中心,舍渊城战士和鬼方战士之间的厮杀不断扩散开来,稍远之处,也不知为何缘由厮杀,只是在舍身以命相搏。
侗余听见鬼方战士的惨呼,扭头循声望去,只觉得眼前一暗,一道阴影闪过,脖颈之间一凉,腹腔之内的剧痛感觉顿时消散,同时消散的,还有侗余在世间所有的感觉。
一名舍渊城将军装扮的中年男子,一手持刀,一手拎起鬼方大巫侗余的首级,面向大夏王旗高声长啸,泪流满面。侗余虽死,但城中鬼方战士仍在奋力死战,舍渊城举城投降后,毕修安大军并未进城,留下二千鬼方战士,说是协助防守,实则监视。孤华城一役,鬼方溃退,太子律卫逐一击破被鬼方占据的诸成,鬼方战士四下奔散,很多都聚集到舍渊城中,城中鬼方战士有七千人,均是具有一战之能。
鬼方溃兵七千,均有一战之能,并非因为鬼方战士身体尤为强悍,而是因为战场之上,鬼方战士溃退之时,没有挟带伤病的习惯。帝禹之时与鬼方作战,鬼方无论进退,只要行军,均将伤病尽数杀死,以防拖累。时至今日,虽是已经不再斩杀伤病,但即便大胜进军,也绝不带伤病行军,多半是留在原地任其自生自灭。胜尤如此,在溃退之时,更是将伤病抛于敌手,任由宰割。
故而,舍渊城内七千鬼方战士均能战,且鬼方本就不习战阵,喜各自为战,即便侗余被杀,与鬼方战士而言,也无大碍。更何况,侗余仅仅是一名普通大巫,名望尚浅,随着鬼方溃兵日见增多,已经没有能力掌控全局,身死之后,反而不会造成鬼方集体性的溃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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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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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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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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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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