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快收尾了。
林城一中。
池藻藻隐在一边的墙角,手指抠弄着粗糙沙砾的墙面,嘴角微翘,看着月光从枝桠间射下斑驳的光,照得月下的那个人明明灭灭,不那么真实。
真好,他回来了。
“啪嗒。”
黑暗中燃起一簇火苗,照得他的五官在光明与黑暗交错。
他今天心情一般。
青白的烟雾慢慢升腾,也不抽,就那么干捏着。
她记得陈醉不怎么抽烟的。
“陈……陈醉……”
声音很尖,有点刺耳。
偏偏被喊的那个人像是没听见,懒懒散散地瞥了一眼收件箱,才定身转过来看眼前的女生:说话哆哆嗦嗦,手上捏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笺。
目的一目了然。
“我喜欢你。”
池藻藻歪了歪头,开始数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个了?
自从他因为那件事被家里甩到部队教训了一年,再回来就忙的脚不沾地,三天两头的见不到人。
好不容易回来了,大家是逮着机会表白吗?
都出手了。
「你就算是暗恋,至少也得让别人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是不是?你就算是当备胎,也得拿个第二第三的号码牌吧!」
陈醉还不认识她啊。
“呼。”
几不可闻地叹气,但是还是被风送进了她的耳朵。
池藻藻微微一笑,在心里默数了三下,无声张了张嘴,
“谢谢。”
完全不出乎意料。
嘴角弧度明显愉悦,她就知道!陈醉的标准拒绝用语。
他一向会装,永远秉持着资本家的交际原则:万事留一线。“谢谢”就是他的一线。给所有人脸面,给自己退路。
再接下来他就要走了。
脑子里演练完一切,池藻藻轻轻的点了点鞋尖,腰背一挺,准备离开。
“那可以让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吗?”
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忐忑,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池藻藻站住,她也想知道。
陈醉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着女生因为害怕而哆哆嗦嗦的样子,心里的烦躁也上升到极点,黑条纹的校服,为什么外校的也来了?保安呢?
“可以告诉我吗?”
“嗬。”
陈醉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上前走过去,俯下身,深吸了一口烟,
“呼。”
带着点轻贱的意思,烟雾喷到女生的脸上。
距离很近,压迫感很强。
女孩一下就脸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连不起来一句话,
“我……陈……”
“飞机场。”
飞机场?
池藻藻圆润的眼睛微微一冽,脑子里突然有凄厉的尖叫声盘旋,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跟陈醉真的没做什么!」
黑暗里那个女生哭得好惨,泪水、口水糊了一脸,妆也花了,跪在地上一直求她,那个曾经陈醉触碰过的肉球也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晃动。
又大又白。
「真的,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不会去缠着陈醉……」
「哦。」
刀尖向下,刺破皮肉。
殷红的血珠逐渐汇聚,她像一头被劈开的猪,瘫在地上……
陈醉现在不喜欢丰乳肥臀了?
“听话的。”
“有钱的。”
“长得漂亮的。”
陈醉想到一个词儿就往外头蹦,看着女生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神伤,又恶趣味地补了一句,m.χIùmЬ.CǒM
“年级第一。“
一个学校能有几个年级第一?他已经厌烦被这些人像是猎物一样的追逐。有那么多闲工夫写情书做巧克力为什么不买点陈氏的股份送给他?
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他就把老头子从位置上撵下来。
“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好好学习。将来为陈氏做牛做马。
陈醉没回应,只是站直了身子,往墙角望了一眼,那双前往教学楼的大腿在黑暗中吞吐着雪白,轻笑,
跑的倒挺快。
高二六班。
空无一人。
池藻藻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试卷,洁白如雪,但密封线内却写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字——陈醉。
字比人正。
「你不争,自然有别人会争。后来居上,你甘心吗?」
池藻藻嗤笑,有点绝望,她不是不想争,她是不敢。
得到他太简单了,砍断手脚,囚禁在一个小屋子里,永永远远属于自己,谁都找不到,抢不走。
可是她舍不得。
陈醉迈着两条长腿迈进教室,也不进去,就看着自己桌前撅着一只裹着碧水色旗袍的水蜜桃,像是某个色情的体位。
很湿,像泡在温泉里。
一瞬间喉咙有些发紧。
他突然想起回来前景灿眼神暧昧猥琐的跟他说,给他在教室准备了礼物,让他赶紧去看。
所以,是准备了一个女人?
他对送上门来的人态度无非两种,接受,拒绝,全凭眼缘。学校的,他其实一般不碰。
“你在干什么?”
像是突然被拨弄的提琴,池藻藻心脏重重一跳。回过头,看着那个倚在门框的那个人,像一棵杨柏,就算歪着,脊背却是直的。
她僵在那里,无措得很,他在跟她说话?
陈醉慢慢走过去,却不看她,径直往位子上坐。
教室里极其安静,只有池藻藻不断翻找的声音,像是仓鼠在木屑堆里窸窸窣窣的胡乱拨弄。
陈醉撑着脑袋就看着那只细腰左右摆动。
这样子假意上门找东西然后跟他搭话的他见多了。
为什么不来点新鲜的?比如脱光。
越是在意,思维就越是局限。池藻藻没有找到沈佳的相机。就好像等78路公交,心里着急,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而在平时相同的时间里,它又不停的来。
池藻藻彻底慌了。
陈醉看着那个小妖精慢慢起身,转过来,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了她的小圆脸,小绒毛整整齐齐的立起来,像是打了柔光,湿漉漉的小鹿眼看着他。
要表白了?
“陈醉。”
来了。
陈醉得意的想,又有点失望,太平常了。
“祝你长命百岁,日日康健。”
!
这是什么新套路?
陈醉面上不显,坐直了身子,盯着已经揪紧衣服的池藻藻。
少女的眼神远比那些谈判桌上的老狐狸干净,好解读。
她喜欢他。
而且很强烈。
“谢谢。”
声音淡淡,没有起伏。
池藻藻莫名觉得有点心酸,他不喜欢自己啊。
“我想休息。”
逐客令下的干脆。
陈醉想休息会儿,不想在这上面耗时间。
“陈醉……”
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我成绩还好。”
陈醉眯着眼,果然是她。站起身,走过去。
“我……”
她想说她其实也有点钱,她继承了一笔相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很客观的财产,好几百万,可以买陈家的股票,或者他对家的股票。
“你在干嘛?”
陈醉站到池藻藻面前低下头,故意哑着声音问她。比起谈判桌上的老狐狸,她实在是太好拿捏了。
池藻藻一时怔住,没说话。黑暗里,所有的触感都变得无比敏锐,一丁点空气的波动都让她紧张无比。他鼻腔中喷薄而出的热度,像是带了极细微的电流,顺着耳边,一点点酥到全身。
莫名其妙的腿软。
“你卷子掉了,我在给你捡。”
声音有点软,不是他平时听到的那种很刻意的嗲。
“哦。”
声音里全是怀疑,他不信她。
池藻藻有点急,“沈佳有表演,我来给她拿相机,你卷子被风吹走了,我就……”
借口充分且合理,果然是送上来的。
陈醉眸光微暗,看着池藻藻微微解开的衣扣,
突然想养一个宠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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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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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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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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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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