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执笔山河绘>第 16 章 故友
  所谓流民乱匪,匪自出自于流民,流民则出自于灾,灾至流民至乱匪,然必出自于当地父母官。

  为何朝廷自水灾起始不断下派真金白银、赈灾粮饷迟迟无果?

  即便是这真金白银必得经过上下层层盘剥所剩无几,可这赈灾粮饷一路押送,最后却不至灾民手中,却是何因?

  这便是景巍一行人来这江南前线驻边将军府邸的原因。

  自进入江南境地遇匪开始,景巍心中的疑惑便越来越多,因此当日下令秘密押送赈灾粮饷前往前线驻兵将军府。

  江南驻军总领,乃是当朝枢密院掌院兼太子太傅董诩的义子——叶长缨。

  既是董诩义子,便与景巍是故交,从小与景巍伴读长大,感情颇深。若论年纪,叶长缨倒是还比景巍大两岁,此时正值而立之年。

  叶长缨,自幼时起便被董诩收养,并同景巍一齐拜于董诩为先生,自小在京中长大,早年便习武参军,一腔热血皆付诸于战场之上,年纪轻轻便能在军中树立起威望,独当一面。早些年便因战功显赫,被巍帝亲封为江南驻边总领——镇南将军,掌江南边沿一方军权,捍卫大巍疆土。

  这便是早些年的事了,说起来还是在景巍被送往南蛮部落为质子之前。

  一行人甫一进入驻边领地,便远远的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伙人不知作何,堵住了前方去路,沈筠一个激灵,警铃大作便想拔剑而起,谨慎道:“侯爷,小心前方。”

  景巍却是不以为然,懒洋洋的抬手打断了沈筠抽剑出鞘的动作,望着前方那人但笑不语。

  沈筠不解其意,还是依照景巍的指示将抽出的一小段利刃放剑归鞘,循着景巍的目光向前方那伙人看去。等众人行近时,沈筠这才发现原来前方众人个个身着军服,显然是前方驻守边境的兵士。而为首一人,则身形高大,着一身将军服,正在自己的马前不住的搓着双手踱来踱去,看上去神情似乎略有些急迫,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人看清来着是谁后,便立刻停下了不断来来回回的踱步,脸上焦躁一扫而光,一个箭步跃上马背直朝一行人奔来。

  凑至眼前来看,来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正是叶长缨。

  景巍此前早已暗中派人快马加鞭,先行一步来这镇南将军府报信了,因此叶长缨便是早早知晓景巍要来。只是,景巍却没想到这厮竟然早早等在前方,亲自出来迎接了,还真不愧是叶长缨,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也没变!

  景巍思及此处,无奈的低头轻笑。

  双方二人接头,一路行至镇南将军府。这镇南将军府虽说是处于江南前线的边界之地,但毕竟隶属江南,物产富饶自不在话下。从这厮的将军府邸便能看出,内里布置比可景巍远在京中的穷酸侯府奢侈富贵的多。

  一进将军府,景巍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忍不住朝叶长缨打趣道:“哟,我说您老这镇南将军倒是比我这侯爷当的还舒服啊!”

  叶长缨闻言登时色变,赶紧拱手慌忙解释道:“侯爷说笑了,怎得能拿末将和侯爷相比,岂不是白白辱没了您这金枝玉叶的贵体吗!”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景巍闻言便朝叶长缨弯腰拱手撅着的屁股上来了一脚,笑骂道:“装什么装,还金枝玉叶的贵体,我看您这贵臀倒是欠踢的紧!”

  几人闻言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只有谢峤,似乎自打与叶长缨接头起,就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脸上始终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叶长缨吃了景巍一脚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贱兮兮的朝景巍调侃道:“你说你来就来,干嘛还带礼物,再说了,送礼就该有送礼的觉悟,为何送为兄几车粮草啊?你看我这将军府像是吃不起饭的样子吗?”

  景巍瞧着这厮贱贱的表情,眯了眯眼,一脸还真想再给他来一脚的表情说道:“这些粮食可不是给你的。”

  叶长缨故作恍然大悟的吃惊状,朝景巍挑眉坏笑道:“那你为何要来我这将军府,莫不是想哥哥我想的心急如焚了?”说着便一手捏起了景巍的下巴,非得狠狠调戏一番,才能报刚刚那一脚之仇。

  景巍一个转头,挣开了叶长缨这贱厮的手,不经意间却瞥见了旁边的谢峤。不知为何,景巍觉得此刻谢峤脸上正明晃晃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眯着眼睛正盯着自己......和叶长缨。景巍略一思索,觉得可能是本就一路疲劳,叶长缨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只顾着插科打诨久别重逢了,怎得忘了让几人进屋先略作休息。谢峤可能是累了,对,一定是累了!

  景巍当即一下决心,杵了叶长缨几下,不耐烦地冲着还沉浸在自导自演中无法自拔的叶长缨皱眉嫌弃道:“去去去,先谈正事,进屋再说。”

  闻言,叶长缨也自觉的很,立刻敛了之前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微微一笑朝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里面请。”

  几人落座后,檀木红桌,白瓷杯盏,待下人置上热茶后,叶长缨便先行屏退了下人,亲自关上房门。

  而后转身,便一脸正经的看着景巍,说道:“一早便听说皇帝要下令派遣京中官员前来江南彻查灾情一事,我也不是没想到过你,只是听闻你自南蛮回来后便受了不少伤,倒是理应在京修养生息,”说着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料这次派来的倒真是你。”

  景巍闻言倒是来了兴致,挑眉问道:“哦?你早就料到了?”

  “嗯,除了你,怕是京中也没有人敢揽这样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叶长缨说着嗤了一声,摇头道,“真不知道你那位好皇兄是真疼你呢,还是假疼你。”

  景巍闻言轻笑了一声,默然片刻。

  叶长缨走到自己的桌案前,一手负背,一手拿起茶杯悠闲地刮起茶沫来:“在你到江南之前,我便知道了,这还多亏了义父前几日刚送到的那封手书。”

  景巍此时突然想起一事,抬头朝叶长缨问道:“说起手书,你这几年天高皇帝远的在外面做你的大将军,倒是有多久没给老头寄封家书了?”

  面对这尴尬一问,叶长缨先前还在悠哉游哉刮茶沫的手突然一滞,抽了抽嘴角,随即面露尴尬道:“呃......好久了吧......”

  似乎是好久好久了......完了,老头子肯定气得不轻!

  叶长缨收回拿着杯盖的手,尴尬地咳了两声,收起了自己一副尴尬的神色,一脸正气的反问景巍:“你回京之后看望过老头几次?”

  夺命一问!景巍尴尬地扶了扶额角,眼睛看向别处,心虚道:“呃......大概......也就一次吧......”

  众人:“......”

  “咳咳,老头近来身体怎么样?”

  “都能教会鹦鹉骂人了,你说呢”

  “啊?”

  “不说了不说了,”叶长缨摆摆手,“我只接到义父手书说你要来江南赈灾,可没说你要来我这将军府,按理说,不是应该直接到知府府衙吗?”

  景巍轻嗤一声,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江南知府......”

  “实不相瞒,”江怀瑾开口道,“我等刚进入江南境地,便遇上了一波悍匪。”

  “哦”,叶长缨闻言面色沉了几分,坐在自己的桌案上,皱起眉头一搭一搭地扣着桌案。

  “叶将军可有和悍匪交过手?”江怀瑾接着问道。

  呻吟片刻,叶长缨突然抬头正色道:“不错,水灾以来,悍匪出现也有一段时间了,此前这帮流民乱匪曾袭击过知府的府衙几次,且朝廷后来押送来的赈灾粮也屡屡被截,苦于迟迟没有上头的调令,我们也只敢打压,不敢彻底清剿,可......”

  “可什么?”景巍问道。

  叶长缨顿了顿,仔细说道:“怪就怪在,起初这帮流民乱匪只是虚张声势而已,经不起几次打压,便散的不成样子了,可后来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却卷土重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凶悍,一次比一的有秩序,似乎......”

  \&"似乎受过训练?\&"景巍眯起一双桃花眼问道。

  叶长缨闻言心中一惊:“你看出来了?”

  “嗯,且这帮悍匪手中所持的兵器混乱的很,有长矛,羽箭,刀剑......但是这些兵器却有一个共同点——皆出自于官家,怕是半路截获粮草时顺手截获的。”景巍解释道,“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

  “有,”叶长缨补充道,“据我所知,流民乱匪多出自于水灾严重的村子,其他几个受灾不是很严重的村子倒是无事,而且......竟从未收到过流民的骚扰!”

  “这就对了。”谢峤突然开口。

  “这位是?”叶长缨奇道。

  景巍看了谢峤一眼解释道:“哦,这是谢峤,谢大夫,“顿了一下补充道,”也是我的贴身大夫。”

  叶长缨:“......”

  江怀瑾:“......”

  叶长缨倒是奇了,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峤,笑道:“哦?我怎么记得贤安侯以前从未有过贴身带人的习惯啊?难道时间太久了,我记差了不成?”

  景巍闻言狠狠瞪了叶长缨一眼,怎么话到这厮嘴里就变味了,略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几声,顺手摸起了桌上的茶杯。

  “这说明我们子谦......可是很信任谢大夫啊。”说着冲景巍飞了个贱兮兮的眼神。

  “噗......咳......咳咳......”这回是真被叶长缨这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呛着了。

  谢峤闻言也笑道:“三生有幸。”

  景巍:“......”

  “对了,谢大夫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叶长缨终于扯到了正题上,不知为何景巍却觉得自己没由来的暗暗松了口气,偷偷看了谢峤一眼。

  谢峤此时却没有看他,而是一手端着自己的茶杯,一手拿起杯盖轻轻刮着茶沫,不紧不慢地道:“一般流民乱匪因何而起?”顿了一顿继续道,“自然是灾情,因此寻常的百姓转而占山为匪,不过仅仅是因为缺少一口能果腹的口粮罢了,既是因为口粮,那直接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岂不更容易些?又为何偏偏冒险劫官粮,袭击府衙?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另一边则是如虎似狼的官兵利刃,哪边更合适作为自己的目标,我想,他们还不至于到拎不清的地步。”

  说着轻嗤了一声,接着解释道:“再者,正如叶将军所言,起初,这群悍匪并不成什么气候,可在短短时间内却一反常态变得极难对付。我猜,如果不是悍匪的背后另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的话,那么就是......这悍匪中,有人有带兵之才,经世之能。”

  “问题就可能出在......”

  “江南知府玉玺身上。”景巍接着回答道。

  几人听闻谢峤一番分析后,除了沈筠自打进将军府以来就一直在游离在状况外,几人皆明白悍匪一事并不简单,心下不由得震惊,只怕这事只会牵连更广。

  景巍继续开口问道:“叶兄可对那江南知府有所了解?”

  闻言,叶长缨却是眉头微皱,摇了摇头:“所知不多,江南知府乃是江南地方父母官,而我虽也在江南任职,却是手掌军权,守卫疆土而已,与他往来并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景巍问道。

  叶长缨顿了片刻,正色道:“我只知道这王玺乃是京城户部侍郎王斌的嫡亲侄子,哼,虽多年未在京,王斌那老狐狸我还是知道的,只怕啊,他这同样天高皇帝远的侄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么说,这将军府还真是来对了。”

  叶长缨一脸好奇的表情打量着景巍:“那你来我这将军府的目的是?”

  景巍闻言眯起眼晴,微勾唇角,一字一顿的说道:“自然是查案,细细的查。”

  “那你打算如何做?”

  “夜探灾民村。”

  景巍和谢峤几乎同时答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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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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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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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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