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谢峤不光人长得好,平日里的言行也是有教养得很,对景叔夫妇俩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态度。而且谢峤身为京城中家喻户晓的神医,却是好说话的很,从不端着架子,夫妇俩年纪大了,偶尔出个小毛病什么的,家里有个现成的神医,总是便利的。
这个现成的神医,不但亲自每日为这位景病人诊脉煎药,甚至连景巍的日常餐食也一并包揽了过去。这段时间,谢峤慢慢发现景巍之所以恶疾变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自己本身的生活习惯。
景巍平日里喝过药,就匆匆去上早朝了,而下朝后未及午时便往自己的别院里跑,直到接近日暮才归。这一天下来,总是急着对付两口,一天到头,也就只有晚饭是在侯府里与大家一起吃的。
景巍平日里颇喜饮酒,有时赶不上饭点,也就不想再麻烦景姨再为自己忙碌一番了,就爱用酒来对付两口。谢峤看在眼里,于是便对他这位病人下了死命令——中晚两餐必须在侯府和大家一块吃,酒不可多饮,原因是与药效相冲。
谢峤来的这段时间,景巍的恶疾发作次数也减少了很多,这人一但少了些病痛,连带着心情倒也好了不少。
这日,江怀瑾和景巍下朝,便一同来了侯府。一路上江怀瑾看景巍总是噙着笑意,看似心情颇好,便故意开口搪塞道:“哟,我看这几日你下朝不忙着往别庄跑了,往侯府跑得倒是紧,咋了,这是府里藏女人了?”
景巍闻言,用银拐捅了江怀瑾腰一下,骂道:“嘶,说什么呢,本侯一派正人君子,什么时侯在府里藏女人了。”
江怀瑾奇道:“那你这正人君子是到底藏了啥?”
景巍神秘一笑,下了马车就急慌慌拽着江怀瑾王往府里走,连一派正人君子的形象也不顾了,一瘸一拐的走的倒是不慢,一度让江怀瑾怀疑这位神秘的景侯爷还真藏了什么绝世宝贝。直到景巍拉着他一路奔至侯府前厅,见到了景叔夫妇俩和眼前的一大桌子菜,以及正在摆碗筷的谢神医......
江怀瑾一脸牙疼的表情:出息......
景巍拉着江怀瑾落座后,一脸兴奋地对江怀瑾说:“你不是想知道我藏了什么宝贝吗,这不就是?”
说着边给江怀瑾夹了一筷子菜:“来,尝尝,这就是本侯府的‘宝贝’做的。”
谢峤闻言低头一笑,便听江怀瑾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这,这都是谢神医亲手做的?”
谢峤笑着回道:“嗯,江先生不妨尝尝。”
江怀瑾一脸诧异地点点头,机械地低头吃了一筷子。
接下来,一顿饭吃着吃着就变了画风......
景巍低头吃得正欢,突然听一旁的江怀瑾嫌弃道:“景子谦,你吃饭就吃饭,筷子都快戳我脸上了!”
景巍抬头边往自己盘里夹菜,还不忘怼回去:“江易安,那是你脸离菜盘子太近了,我怕你脸皮掉进去,给你往回戳着点。”
江怀瑾:“我用得着你戳?”
景巍顺手又给江怀瑾又夹了一筷子菜,江怀瑾吃了一口便问谢峤道:“谢神医这道菜是如何做的?回头也让我府里人学学。”
谢峤开口介绍道:“江先生问得这道菜么,需得大火爆炒才能出味......”
一旁的景巍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地向江怀瑾解释道:“唔......听见了吗,爆...炒,打个比方,好比...你,得......得暴揍才行......”
江怀瑾:“......”
一顿饭便在景巍和江怀瑾不住地叽叽喳喳,彼此嫌弃中用完了。
这顿饭吃得江怀瑾实在是满意,忍不住夸赞道:“谢神医这厨艺当真了得,不知是跟哪位大厨学得这一身好厨艺?”
谢峤闻言一笑,说道:“并无人教,只是平日里自己做惯了。”
江怀瑾闻言疑道:“自己?那谢神医的父......”
这边江怀瑾还未来得及问完,就觉得自己腰间一吃痛,低头一看,景巍不知道犯什么神经,拿着银拐捅了自己一下,刚要开口骂,转头一看便看见景巍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江怀瑾瞬间明白了什么,自己闭嘴咳嗽了两声,瞪了景巍一眼,便对谢峤说道:“谢神医这般好厨艺,怕是要把这厮给养肥了。”
“嗯......\&"江怀瑾刚说完,便又感觉到银拐捅过来,顿时腰间吃痛。
心中骂道:景子谦什么毛病,我当初为什么要自作自受送把拐杖给这厮,就应该让他继续瘸着......
江怀瑾心中还在朝景巍咆哮,两人便听谢峤冷不丁笑着来了一句:“如此,也未尝不可。”
景巍听完一愣,拐杖差点掉地上,江怀瑾差点一个没忍住咆哮出来。
两人登时被噎得一阵咳嗽。
这话听着太别扭了!
用饭结束后,两人便来了景巍的卧房,这个卧房,景巍也时常当作书房来用。
一进门,江怀瑾便往外四处看了看,接着闭紧了门。转身一脸严肃地走到景巍身前,开口道:“你去拜访过董大人了?他怎么说。”
景巍坐在书案后,勾唇一笑,说道:“和你我想的一样,不简单。”
江怀瑾也早已料到,心下并无诧异,接着问道:“听说你被他从府中赶出来了,那董大人的态度是?”
景巍一手摸索着狼头手柄,一脸高深莫测得笑了笑:“同意了,要不然,老头子也不会见我。”
江怀瑾闻言心下一松,也做了下来,这刚坐下,便想起了一事,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当即问道:“我听闻,当日你带谢神医一起去的?”
景巍闻言如实回道:“嗯,总不能让我这个做学生的空着手去吧。”
江怀瑾一脸胃疼:“......就拿谢神医去了?”
景巍倒是不太拿此事当回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唔,那日带着谢神医本想顺道给老头瞧瞧来着”说着莞尔一笑“顺便拿谢神医当了个挡箭牌。”
“......”
江怀瑾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谢神医的底细还未查清,你怎么能带他去?”
景巍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低头看着那狼头银拐,长睫如羽,根根分明,说道:“我信他,我总觉得十七不像是那边的人。”
江怀瑾一脸质疑:“哦?你的'火眼金睛'是怎么看出来的?”
景巍闻言笑得更深了,抬头对江怀瑾说道:“你看,十七来侯府的这段时间我身上的病不是好多了吗?他若是那边的人,怎可能如此尽心帮我医治?”
江怀瑾还是有所顾虑地提醒道:“就算如此,也要等先查清楚谢神医的身份底细再说,近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景巍闻言向江怀瑾笑着搪塞道:“刚吃了人家亲手做的饭,转过脸就开始怀疑起人家来了?”
江怀瑾:“......”
这跟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
景巍突然出声扯开了话题:“不说这事了,说说你吧,我不在的这六年,和你家那位大神关系怎么样了?”
说到这,江怀瑾撇撇嘴,道:“还能怎么样,还是那样呗!”
说着撇了一眼景巍,极不情愿地开口道:“我和我家那位路数不对,关系本来就僵,谁让我六年前非要跟你走,最后被我家那位老爷子抓回去关了几天,那时候......”
景巍拿起桌案上的凉茶,刚喝了一口就被江怀瑾这惊世骇俗的说辞吓得给呛了一下,连连咳嗽:“咳咳......我说易安兄,什么叫‘非要跟我走’?说的怎么好像私奔一样,读书人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江怀瑾不满地白了景巍一眼,不理他,继续说道:“再加上那时候我正决定从文,我和我爹的关系就越发僵持了,不过好在后来我凭一己之力做上了个礼部侍郎,老爷子也就对我这个\'不肖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关系才算缓和下来。”
六年前,想同景巍一齐赴南蛮的不只有沈将军沈筠,同样还有景巍这个至交好友——江怀瑾。
那时候,江怀瑾知道景巍前往南蛮卧底之事,始终放心不下,执意要一块前去。景巍自是不答应的,当场就驳回了,知道劝不动他,直接暴揍了几顿,江怀瑾才肯消停一点。后来这事闹到了江怀瑾他爹江贺耳朵里,江贺本就看他这个“不争气”的嫡子来气,一听说自己这个逆子竟然要跑去陪一个闲散王爷去当质子,当下气急败坏,直接把江怀瑾关进了柴房里,直到景巍走了,才把这个逆子放了出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江家两父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江怀瑾差点被江贺逐出江府去,只不过后来,江怀瑾从文的这条路走得还算顺遂,便也不再追究了。从那以后,父子俩得关系才得到缓和。
而景巍在南蛮的这些年,之所以能够几乎对朝廷的局势了如指掌,便是留在朝堂上的还有一个江怀瑾。
江怀瑾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近期朝廷的局势变革,通过巍帝安插在南蛮部落中的密探递消息给景巍,同样巍帝这边也能时不时收到景巍传来的密报。只不过景巍的密报里几乎全是他在南蛮探得的消息,鲜少有他自己的消息传来。六年来,巍帝和江怀瑾这边始终对景巍在南蛮的生活毫不了解。直到......直到消息互递近乎被阻隔了,景巍才察觉到除了南蛮那边,朝廷这边恐怕是有人出问题了。
听完了江怀瑾不情不愿地自述,景巍低头自嘲的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你爹最看不得你和我这个闲散王爷走得这么近,偏生你还就反其道而行......”
江怀瑾闻言瞪了景巍一眼,怒道:“你说这是什么话,和你结交是我自愿的,关旁人什么事?再说,你景巍若真如所说那般是个闲散王爷,江某又怎么会结交你?”
说完江怀瑾看向景巍的神色突然变得充满疑惑,眯起眼来准备开口问。
景巍一看江怀瑾这表情,就知道江怀瑾又没完了,干脆在他开口之前,自己招了:“唔,我在南蛮么,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日子过得清苦了些,那群蛮子苛待了些罢了。”
别人不知,他江怀瑾难道还不了解景巍?这厮表面看起来越是轻松得没心没肺,心里就越是在乎。
江怀瑾吸了口气,问道:“那你这腿伤,是不是蛮人这帮宵小之徒......”
话还未说完,房门便被砰得一声推开了,江怀瑾转头一看,谢峤直接端着药碗进来了,顿时怔愣在那里半晌。
景巍也愣了一下,随即便察觉到谢峤似乎是心情不大好,眼睛里也有些泛红,正寻思着怎么开口问,便听谢峤冷冰冰地来了一句:“该喝药了。”
景巍闻言也不好再问,端起药碗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个干净,喝完之后谢峤一句话也没说,端着药碗直接转身出去了。
谢峤走后,景巍眯起眼,捏着下巴兀自纳闷:“嘶,这是怎么了,刚才用饭时不还好好的”
江怀瑾神色严肃地说道:“你没察觉出谢神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景巍还在盯着谢峤转身出去后关上的房门出神,闻言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江怀瑾张口说道:“觉出来了啊,他,好像生气了。”
“......”
江怀瑾二尺脸拉到了三尺长......
还不如对驴弹琴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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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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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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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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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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