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宫中休沐,早朝取消。
来者正是巍帝贴身的太监总管——福喜,福公公。
福公公常年跟在巍帝身边,很得巍帝信任,又是太监总管,在宫中各处颇能说得上两句。加之又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少不了各位官员娘娘的讨好,这么些年没少捞些油水。平日里的伙食也是一等一的好。因此来人满面油光,似能富得流油,端着一张憨态可掬喜面就来了侯府。
方进侯府便看见身着朝服,高冠束发,在前院等候的景巍了。福公公并无诧异神色,玉步纤纤似的踏着小碎步挪到景巍跟前便行了一礼:“老奴见过侯爷,侯爷安好。”
景巍回了一礼,便笑嘻嘻道:“福公公好,嗯,不似公公,好不好一看便知。”
平日里哪个见了福公公不得放下往日里端着的架子,笑脸相迎,可这景巍一来就戳人痛处,臭不要脸的很!这福公公平日里代替皇帝宣个旨也得端着三分架子,可偏生见了景巍活像个瘪了气的气球,蔫趴趴的。对景巍敬重的很,吃了瘪也得笑嘻嘻的。
福公公一张胖脸上堆出了个笑容满面,憨态可掬地又朝景巍行了一礼,不紧不慢说道:“侯爷,皇上口谕,邀侯爷入宫一叙,马车就在门外。”他这一笑,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肥肉便一股脑地全堆在了脸上,不合时宜的多出了几分谄媚。
景巍点头微微一笑:“有劳福公公。”
侯府外候着的马车却不是宫中金鞍马拉的锦绣马车,而是一辆平平无奇的市井乡野马车,马车沿路走的也不是皇宫正门,而是不起眼的侧门。
皇宫。御书房。
天色尚早,御书房内还燃着巍帝心头所爱的青玉玉枝灯,书案两侧各一盏,每盏一人高,分五枝掌烛明火,映的书房内亮如白昼。桌案后坐着一人,身着明皇色龙袍,正以手抚额,批阅奏折,脸色却看起来有几分苦色。正是巍朝皇帝,景巍袍泽兄长——巍帝,李勋。
景巍行至书案前,一脸肃穆,双膝跪地行礼:“臣,景巍,参见皇上。”
闻言,巍帝抬起头来,没有直接让景巍起身,而是绕过书案止步景巍身前,亲手扶起了眼前跪地之人。
李勋此时年纪不过才过不惑之龄,正值壮年,身形颀长,一张脸与景巍有三分相似,长眉俊目,只是相较六年前两鬓却已有了几丝斑白。依旧眉头紧锁,面上笼着几分愁容,此刻见了景巍才得微微舒展。
扶起景巍的手转而拍了拍景巍的肩膀,语重心长叹了口气,对景巍说道:“回来了就好,子谦,这些年委屈你了。”
景巍闻言倏地一抬头,眼底似有亮光闪过,对巍帝俯首回道:“多谢皇上挂怀微臣,一切事情都是臣自愿,何来委屈之谈?”语气也变得低柔了几分。
巍帝愁容常布的脸上终于缓和了一丝颜色,挂上了几分宽心,听闻此言却转而即逝地变成了几分歉疚。巍帝双手负背,眼睛盯着那还未燃尽的玉枝灯叹道:“南蛮虽地处极偏的蛮荒之地,那蛮人却个个狡诈善制蛊,其兵马实力不足为虑,却奸诈恶毒善用毒制人,这么多年来,以大巍兵马强盛,却也只能镇压而不得以剿灭。六年前南蛮能够主动与我大巍求和,且甘作臣下,背后定有诡计。”
继而转身重新看向景巍,语气则低缓了几分:“幸得皇弟甘冒生命之危,隐忍多年卧底南蛮,促成两邦暂时休战,才保大巍这几年平安,只是于你......”
景巍拢在宽袍大袖中的手兀自攥紧了又松了松,轻声对皇帝道:“于我并无不公,这事其他人做,臣弟也不放心。”
“只是,”景巍说及此处,目光重新变得冷冽,眯起了一双桃花眼“臣这六年在南蛮却探得了一桩不为人知的阴谋,如皇兄所言,蛮人贼子,果然野心昭昭,这也是臣弟急于回来的原因。”
闻言,巍帝心头一震,变了脸色,心道果然,忙定了定心神,听景巍继续说下去。
“皇兄请看,”景巍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乃是一紫玉所制的精致小瓶。
巍帝接过小瓶仔细观看,景巍继续道:“臣暗伏蛮夷六年,探得蛮夷人私下正研制一种蛊毒,此毒药效臣弟见过,中蛊之人初觉无异,三天之后便会幻象频生,痛不欲生,浑身筋脉似被活生生挑断。待到察觉中蛊之时,为时已晚,待毒满七日,便可不费对方一兵一卒,气绝身亡。”
“只是......毒性尚且不稳,蛮人还在炼制中。此物,便是臣弟想尽办法从南蛮王室中带出来的蛊毒样品。”
巍帝顿觉眼前一震,整颗心募地一沉,眉头紧锁,咬牙道:“好个蛮人贼子,违背诺言,果然其心昭昭,一旦这种蛊毒散布至军营中或者巍朝百姓中,都不可避免地会引发巍朝内部混乱,到时蛮夷人不费丝毫兵卒便可......”巍帝以手扶额,顿感头痛欲裂,景巍见状扶巍帝重新坐下。
随后景巍朝巍帝弯腰拱手:“恳请皇兄保重身体。”
巍帝闻言摆了摆手:“不日朕就秘密组织配制蛊毒解药,越快越好......”
“皇兄,臣弟还有一事。”
巍帝一手放在眉间,缓缓说道:“但说无妨。”
景巍道:“臣在南蛮之时,初期情报传递还算顺利,只是后来却频频受阻,臣弟只得亲自带蛊毒而归。”景巍重新眯起了眼睛,继续说道:“且臣弟回来途中,遭遇过几次伏击,只怕......除了南蛮那边,朝中这边皇兄也不可放松......”
巍帝闻言点了点头,问道:“归途遇袭之事,朕已知晓,只是蛮人向来诡计多端,伏击之人查无可查,子谦可有受伤?”
景巍一脸如常的神色,答道:“臣弟无碍,劳皇兄挂心。”
“听闻皇弟在南蛮时,右腿受了伤,可是那蛮人多有为难你?”
闻言景巍顿时目露寒光,顿了一顿,神色恢复如常道:“臣弟本就一身病骨,只是又加了条腿伤而已,况且臣弟早就习惯了。”
巍帝闻言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绪涌上心头。
想来,景巍要比李勋小一些,也算是李勋看着长大的。后来过继给了老贤安侯夫妇,幸而也避免了这宫中血雨腥风的皇储之争,本应是个在宫外平平安安长大的闲散侯爷的命,却硬生生走了这么一条暗无天日的路。这一身的病骨,竟为了国家肯做到这样的地步......
想来,不知道这一路,他吃了多少苦,咽了多少血!
思及此处,巍帝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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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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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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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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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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