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烙诚刚来到藏酒室的门口,一只红酒瓶子扮演着门童的角色,亲昵的滚至他的脚边。
他垂眸看了看,瓶子是空的。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发生偏差,这红酒是他高中毕业时一家人在国外渡假,途径一位酒商的庄园顺便购买下来的。
酒的味道很好,酒劲也比一般的葡萄酒大。
苏烙诚遂将视线抬起,望向吧台处——
他亲爱的母亲正斜斜倚靠在吧台边,兴致的对今晚自己的‘专属聆听对象’讲儿子的童年趣事。
连门口站着一个他都没发现。
她笑容妩媚,双颊红晕,美眸中泛着被酒意渲染得璀璨至极的波光,一点儿也不像四十多岁的女人。
至少在苏烙诚眼里,目测三十五顶天了。
形容十分动人。
是那种他看一眼就知道,倘若不小心让旁人瞥见,他老子必然醋意大发至窝火的……动人。
季薇喝了不少,吧台上散落着几只不重样的酒瓶,人已是站不稳,手里还拿着一只专门用来喝烈酒的矮身浅口玻璃杯。
随着她眉飞色舞的讲述,杯子里那层金黄色的酒液便在有限的空间里晃荡起来,浓烈的味儿几乎弥漫在整个藏酒室内。
是伏特加。
苏烙诚无语的默了下。
慕容姚坐在季薇的身旁,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很乖的一团。
也不知道维持此状态多久了。
换言之,他可爱的妈正欢乐的自言自语还停不下来。
身后,苏熠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问:“醉了?”
苏烙诚如实道:“醉到无视我。”
苏熠晨也跟着复杂的默了。
他的老婆就会平时逞强,轮到儿子动手术这样的大事还得靠酒来壮胆。
家里小女人,家外女强人。
此时,季薇正说到‘还不知自己父亲是谁的小烙诚无意中看到苏叔叔吻自己,难过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苏熠晨听不下去了,黑着脸催促儿子,“别杵在门口,各管各的。”
无需怀疑,也不用亲眼看到了才确认,慕容姚肯定醉了,程度自行想象。
季薇的酒量,苏熠晨放开了陪她喝都不能保证能清醒到最后。
欺负儿子的女朋友,真是……
不忍直视。
苏烙诚赞同的应了父亲一声,走进藏酒室,给了终于发现自己并停下碎碎念的季薇一个‘你老公也来了,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随后探手将慕容姚捞进怀里,静淡的目光朝那张安静的小脸扫去——睡得挺沉。
“她酒量好小。”季薇弯身凑到儿子跟前,望着慕容姚眉头微蹙的睡容,撇嘴表达不满。
苏烙诚:“欺负完还要嫌弃,哪有你这样的长辈……”
“我还不是为了你。”季薇露出她招牌式的狡猾狐狸笑,顺势倒进来到身旁的苏熠晨的胸膛,“这么大了还要我亲自出马给你制造机会,唉……”
苏烙诚:“……”
苏熠晨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婆的腰,让她安心的把自己当支撑,遂与她一直对‘外’,总结道:“你妈说得对。”
季薇得到丈夫的支持,傲娇的冲大儿子昂起下巴,恩威并施简直了。
苏烙诚看看怀里丝毫没有反映已然任他宰割的慕容姚,再看看近在眼前的父母,最终他选择对和自己一样清醒的父亲说:“安年知道会伤心的。”
刚做完一场大型手术的二儿子还躺在医院里,麻药时效都没过,请问这对父母到底是在做什么?
张罗着把大儿子和大儿子的女朋友送入洞房……
冲喜吗?
苏熠晨面不改色,“安年会理解你的。”
事不关己但非常宽容的语气。
“不,他会恨我的,当然也会恨你们。”苏烙诚郁郁说完,将慕容姚打横抱起,走出去了。
季薇笑盈盈的抬起眼皮和苏熠晨对了一眼,“手术做完了吗?”
要说醉,她还没醉到位,清醒尚且存了三分。
苏熠晨颔首,“没事了,主刀医生说——前所未有的成功。”
“前所未有的成功……”季薇用力眨了几下湿润的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就知道。”
她的儿子,吉人自有天相。
苏熠晨把她手中悬悬欲坠的酒杯取过,将杯子里的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是我们的儿子。”
季薇哽咽的‘嗯’了一声,闭上眼深呼吸,停留在肩侧的手有节奏的安抚轻拍。
如此静默了会儿,苏熠晨正想提议去吃个宵夜,忽听怀里的女人闷闷道:“你看到了吗,刚才?”
“什么?”
刚才指的是什么时候?什么事?
“就是刚才,烙诚抱姚姚出去……”季薇望向那道人影都没了的门,委屈外加羡慕,“是公主抱。”
苏熠晨一愣,连忙原样照搬,配合老婆的少女心。
谁还不是个小公主怎么的……
……
二楼,次卧。
苏烙诚将慕容姚安置好,刚要离开,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先天预见似的攥住他的衣角,同时,她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盯着他瞧。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意识。
“醒了?还是迷糊着?”苏烙诚干脆问。
慕容姚拧着一张脸,把他端详了半响,“不许走,陪我。”
听着语气挺霸道的。
苏烙诚打趣道:“你知道我是谁么,要我陪你?”
她不耐烦的‘啧’了下,懒得回答他的废话问题。
转而,攥着他衣角的手一松,卷起被子缓缓转身背对,很有气质的说:“不愿意就算了,慢走,不送。”
苏烙诚:“……”
纵然比她多吃几年饭,此刻却有点儿摸不透她的路数。
稍适,且当她半醉半醒吧,他俯身靠近了她一些,“安年刚做完手术,很成功,不过我得回医院去,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很重要,忙完这几天……”
话到这里,慕容姚又慢吞吞的挪动着她被酒精蚕食得厉害的身体,转过来望住他。
乌溜溜的黑眼睛,格外清醒。
“学长。”她轻声叫他,像试探,似依赖。
“你想对我说什么?”苏烙诚耐心十足。
慕容姚停了一瞬,“不能告诉你。”
想对他说的话,却又不能告诉他……
苏烙诚服了她的小心思,“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罢,晚安。”
“晚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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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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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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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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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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