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所以我跋山涉水来接你回家,守你睡觉,不如丈母娘在梦里对你笑一笑,是这个意思吗?”苏熠晨不遗余力的计较着,遗憾的说。
这口气和他之前打电话时如出一辙,明明听起来很寻常的语气,愣是饱含明显的醋意。
若有似无的酸味儿从他心里头飘散出来,如丝如缕的盘旋在卧房里,直至漫入季薇的鼻息。
她无可奈何,唯有努力解释道:“大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美好的梦境可以对人的心理起到积极的暗示作用。当然,你的守候功不可没,嗳,亲爱的,你这石膏还要换一回吧?下次是几号,我一定陪你去!”
左腿第二次换石膏时,小苏太太嫌天儿太热,借口在家辅导爱子家庭作业,愣是让他自个儿出行。
就这,被记恨了整三天!和他说话爱搭不理,还发微博向广大网友叫屈来着。
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认定这只大灰狼在变相秀恩爱,不但没帮他声讨小苏太太,还各种萌萌的送祝福。
季薇对他轻言细语,哄了好久,才算翻篇。
腿上打着石膏,人也病娇不少!
“下次的事情,等下次再说。”苏熠晨推动轮椅缓缓靠近床边,和她面对面,不乏严肃,“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接你吗?”
“因为关心我。”季薇刚睡醒,连病毒短信的大危机都没来得及去顾虑,对他陡然转变的态度,心大的没察觉。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他顺手将床头灯打开。
卧房内霎时有了光亮,四目相触,彼此的心思在对方眼里也变得清晰起来。
好了,开始说正题吧。
季薇眼神儿都是呆的,大脑处于待机状态,根本没法招架他宛如化骨绵掌般的攻势。
——我家最近走病娇路线的老公突然之间好严肃啊!
心里神叨叨的做了个腹诽,她慢吞吞的坐起来,挠着略微凌乱的长头发,好歹明白他想传达的真正意思了。
只是待机,智商还在。
他满脸写的都是‘不能失去’,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随之,季薇也变了张严肃脸,深呼吸,对他认真道:“假如我真的像上次一样跑掉,你用不着费尽心思把我抓回来再打断我的腿,我教你一招更绝的。”
“如何?”苏熠晨愿闻其详。
“很简单。”带着小红帽的狐狸视死如归,像古时即将上战场的忠勇斗士,“把烙诚管好,让我在几年内都见不到他,让他这辈子都不认我,保准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确实是绝招。”他记在心里了,回头必须把儿子看得更紧一点。
此‘绝招’,非彼‘绝招’。
玩笑开罢,苏熠晨却没笑。
季薇知道,她没有取得他真正的信任。
“我不会走的,不管你怎么想。”收起嬉笑和假正经,她敛下眉眼,心中一片沉静,“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我,现在的我,有圆满的家庭要维护,有公婆要孝顺,有儿子要教导,还有你。”
她温婉的笑了笑,重新抬起头,清澈的眸里光华四溢,“我还有你,你是我千方百计算计到手的丈夫。”
这辈子,她绝不会对他放手。
若然下辈子还有同样的机会,结果也一样,她对他,永远都义无反顾。
苏熠晨一瞬不瞬的望住她的表情,回味着她话中字句,末了,抬起手放在心口上,莞尔道:“这里好像舒服多了。”
季薇哭笑不得,探身抓住他的掌心,眨巴着眼睛,说:“刚才我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你的轮廓,我就在想,你坐着轮椅打着石膏呢,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那么有型呢。”
“我也在想,丈母娘是不是在梦里给你灌了蜜糖水。”换他招架不住了。
全然忘了,他再能算计,也只是以攻击为主的狼。
狐狸却生来奸猾,本性如此。
季薇转脸向天光褪尽窗外看去,疑似在琢磨此刻家宅外堵了多少记者。
以前每当发生点什么事,被记者围追堵截时,她总会为此烦躁得蹙起眉,嘴上说着不介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故作坚强冷静,私下却自虐似的悄悄关注外界对自己的看法。
她做不到陆清泽那种大度的照单全收,也无法像苏熠晨和方天赐这样,三言两语逆转形势。
看到支持的言论固然安慰,但凡有几个尖锐的声音,大脑里那根叫做‘脆弱’的神经要在一秒内绷断无数次。
可是我的人生,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谁不曾有几段抹不掉的黑色历史?
真的认为那样的自己不好,努力改变就是了。
平心而论,季薇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更不欠任何人什么。
“我好像想通了。”良久,她展颜露出笑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无需将情感掩藏,“六年前,季泽轩把那段视频给我看的时候,我很害怕。那一刻,没有任何真实力量的我无所遁形,是自尊心作祟,也是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所以我逃了。在逃开的五年里,其实我每天都在后悔,即便嘴上坚持不认,可包括现在,偶尔我会突然的想,那时的我真傻啊……要是换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对我自己宽容一些,也许,就像那些不着边际的杂志上写的,我们的小女儿都三岁了。”
那份来自血缘的罪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是不是太有家族的负罪感了呢?
“现在呢?”苏熠晨问她,“又要被推上舆论的审判台,心情如何?”
季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映很平淡,“坦白说,意识到大家收到的病毒短信和我妈妈有关,有几秒钟我真的很慌张,但那几秒过去后,我感到很轻松,即便正与秦老先生面对面。”
终于,藏在心里阴影处丑陋的秘密公之于众。
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并以此伤害她和她珍视的人。
听完她的内心剖白,苏熠晨彻底松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季薇以为表白完毕可以开饭了,未料还是跟不上他的节奏,“准备……做什么?”
“再和秦老先生面对面一次。”
“……”
想说,可不可以先把晚饭吃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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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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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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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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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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