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临近中午。
聂靳云提着一大堆火锅材料直通苏氏大厦顶楼时,恰巧在电梯口外和季薇‘偶遇’。
见小狐狸行色匆匆,怪兽暗叹苏公子料事如神,笃定她撑不过正午就要去医院。
“上哪儿去啊?”抢在季薇开口之前,他将手中的两只塞得满满的大塑料袋拎到她眼前,“爷特地跑遍半座城,买了新鲜的火锅料,吃完了一起去医院!下午的班也别上了,走走!早餐我都没吃,饿死了!嗳,夏天他们呢?顶楼就你一人呐?”
说着就空出只手揽过欲言又止的狐狸,不由分说将她往办公室里带。
季薇拗不过他,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夏天到医院去了,乐慕炎好像在信息技术部吧……你怎么来了?”
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心里头怨念,却没法拒绝怪兽这份好意。
聂靳云摆了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无视她明显的心理活动,粗嗓门道:“刚不是说了么?来给你打气啊!瞧你最近瘦得,肉都没剩多少了,爷真是心疼!待会儿你可得多吃点牛肉,高热量,绝对不长脂肪!我们家娇娇的最爱!”
没完没了的巴拉巴拉……
豪爽的话语声充斥在耳朵里,好像真的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
片刻。
清空总裁办公室里用作会客的茶几,摆上电磁炉和鸳鸯锅,蔬菜和肉类都是洗净切好的,围着锅摆了足足十几碟。
每当有事情发生,不管好坏,聂靳云总会吆喝大家伙吃一顿火锅,不为别的,吃这个特别有气氛,再来几罐啤酒搭配,好事更好,坏事烟消云散,奇效!
中途合影留念什么的,吃完了到去飙几首老歌,那叫一个过瘾!
人生在世,今朝有酒今朝醉,图的就是痛痛快快的活!
没有过不去的坎,只看你想不想跨过去,用什么心态,怎样的方式对待。
等汤底沸腾的时间,季薇和聂靳云面对面坐在地毯上,过分静默的氛围……让怪兽深感压抑。
他夹起几片菜叶在锅里涮了涮,又抬起头将小狐狸看了一眼,发现她根本没关注汤锅的情况,甚至连对面的他都忽略了。
不禁,怪兽想起昨天晚上送苏公子进手术室的情景。
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聂靳云两手扶在移动的病床边,脚步跟随医生护士移动,边走边说:“你这场手术是全麻,就当睡一觉,最多20个小时,别让医生累着了,睡好了赶紧的起来,大把事情等着你收尾善后,你要不起,回头我就给季薇介绍对象,给你儿子找个后爸!”
苏熠晨神情深敛平静,在对待季薇的归宿问题上,一反常态,大方道:“虽然很难再找到像我这样好的,却不能比我差太多,这件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聂靳云不放心!
听了他的话,直想不顾一切泪奔几十公里!
手术的成功率仍在三成左右,甚至只有两成!
那个乐观的数字,是医生按照苏熠晨的要求,违心说出来安抚季薇的。
此刻,眼下……
汤涨开了,聂靳云强迫自己六神归位,把煮熟的蔬菜放到季薇碗里,然后依次下了土豆,藕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肉类。
“好好吃,吃不下也得吃!”他口气比较重,带着强迫的意味,如兄长一般对她教训起来,“我问你,动手术是为了什么?是恢复健康,对不对?苏熠晨都还没上手术台呢,你摆着张苦瓜脸是几个意思?随时准备为他奔丧?”
季薇被‘奔丧’这两个丧气的字眼刺激到了,猛然抬头,闪烁得激烈的眸子里涌出恨意。
聂靳云愣是被她瞪得陡然轻颤。
“哟喝,敢情是还没饿?”他迅速调整状态,嘴角扯出个邪里邪气的笑,把半生不熟的牛肉片直接塞嘴里咀嚼,含糊道:“你别拿凶巴巴眼色的瞅我,这时候拼的就是心理素质!”
季薇不吃,他吃!
麻辣口味是聂靳云一生的挚爱!
他埋头横扫,把食物往肚子里塞。
从昨天晚上9点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烟也忘了抽。
饥饿感?实际上他好像也是没有的。
苏熠晨进手术室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在他耳边缠绕:要是我真的有事,照顾好我老婆孩子。
……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儿好话来安慰安慰我。
聂靳云快难受死了!
一方面,他同样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寄望于医生能超常发挥。
另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苏熠晨下不来手术台。
这几天季薇的状况让他担心到极点。
整个人眼瞧着就迅速消受了一大圈,仿佛只要苏熠晨停止呼吸,下一刻,她就会用最直接果断的方式把自己当场了结。
烙诚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这样的季薇让聂靳云深深的洞悉到,苏熠晨已经变成她的勇气,她生命的全部,她不能失去他,绝不能!
可是身为距离他们最近的旁观者,两人的至交好友,他无法任由她就此放任下去。
当最坏的可能性发生,在她纵身深渊之前,他必须拉住她。
这是他的责任,是对苏熠晨的承诺。
“你是不是要饿着肚子去医院?”在聂靳云的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对季薇说话。
他也从来没料想过,当最不需要操心的人变得让你开始为之操心,时刻都放松不得。
几番催促下,季薇总算动筷。
聂靳云揪成一团的心松释了一点点。
刚才那几秒,他差点窒息了!
“我不是吃不下。”季薇慢吞吞的给自己夹菜,低垂着眉眼,忽的笑了,说:“其实你来之前我才吃过东西,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夏天。”
吃的是牛排,让20楼的餐厅做好了送上来的,还有两只羊角面包,一小盘素蒸的西兰花。
荤素搭配均衡,不比火锅差。
聂靳云将信将疑的将她看了半响,半响后彻底松口气,“早说啊!面无表情的,吓死爷了!”
“依着苏熠晨现在的情况,我没哭都不错了。”季薇睨着他,眼色里暗藏意味,“我这样,吓着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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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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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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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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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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