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苏熠晨没有去公司,早晨在书房处理了几个文件,然后便于诸多思绪里给聂靳云打去电话。
如季薇所料,他是天生的行动派,聂靳云的话只说服了他两小时,之后,他拨通惯用的私家侦探的号码,很快查到让他太太恐慌的源头。
看到他出现在疗养院,季薇并不意外。
起身,她用目光将他迎到自己面前,展露微笑,“怎么忽然来了?”眸光中,有恰到好处的闪烁。
苏熠晨穿的还是早晨她离开时那身居家的休闲服,站定后先看了眼轮椅上消瘦的女人,平静的神情略显犹豫。
因为他的出现,女人不安的低下头,置于腿上的双手紧张的纠缠在一起。
已经很久没有和生人靠得那么近,脆弱的神经轻易被触动。
“妈,没事。”季薇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的安慰,又看了苏熠晨一眼,“他是我丈夫。”
许是她毫不遮掩的态度也安抚了来得突然的男人,他沉吟了下,说道:“我给聂靳云打过电话,虽然他对我说,在你没有向我开口前,有关你妈妈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语塞了?
因为他插手了。
为苏熠晨效力的侦探相当有能力,半小时就将查到的内容发送到他手机里。
昨天晚上,一笔五十万的款项以慈善之名捐给季薇的母亲,苏熠晨名义上的丈母娘,这……有些讽刺了不是?
季家的做法,实在不能忍。
有聂靳云的忠告在先,他明知应该按捺住,可还是直接到疗养院来了。
与其说不放心季薇事事隐瞒自己,还不如直接看成他等不及要为她出头。
当他这个做老公的人只是挂名?
花园里风有些大,缱绻着潮湿的水汽,凉意来得悄无声息。
季薇拿起薄外套给母亲披上,又将她衣服里的头发梳理出来,做完这一切,她笑着问身旁静待的苏熠晨,“你在向我解释吗?”
“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这次,他没有再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态度相当诚恳。
她意味不明的‘喔’了声,覆下眼帘掩饰眸底流窜的心思,不知打了什么主意,再抬眸看向他时,一片狡黠的光随之倾泻了出来,“我可不可以认为是你紧张我,所以才在没有问过我的情况下插手?”
“不是认为,而是事实。”
一切都可以理解为——关心她。
“那我原谅你了。”季薇干脆道。
苏熠晨愣了半瞬,转而如她所愿,好似松口气般笑了,“谢谢你原谅我。”
喔,苏先生真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好孩子。
和风浅浅吹拂来,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泥土气息,疗养院陈旧的建筑在深秋的萧瑟中,有着旧时光的味道。
解除了误会,苏熠晨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落在轮椅上神志不清的女人身上。
既然都坦白了,不如一次说完。
“大约在三周,前我来看过你的母亲。”
主动交代的结果,是引来苏太太诧异的目光。
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熠晨洒脱的笑笑,一身清然,“没有别的意思,那时候你对我三缄其口,心思比大海还沉,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横竖还是我的不是了。”季薇不满的看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倒是很淡然,俊朗的眉眼柔和的舒展着,“对于要娶的女人,总要全方位的了解一下,你说呢?”
她来了精神,绕到妈妈的轮椅旁边,对他道:“那就好好了解吧,这就是我妈,你的丈母娘。”
“季、薇。”苏熠晨一阵尴尬。
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和有精神病的丈母娘沟通……更不要说让他亲昵的称呼对方一声‘妈’,心里会有障碍的!
见到他少有的窘样,季薇缩着肩膀扑哧了一声,“放心,我妈糊涂的时候很好说话,清醒的时候呢,是个势利眼,对你,她肯定不会挑剔。”
整座城最好的就是他了,没法儿挑。
她对她妈妈的态度,让苏熠晨很是意外。
说话的时候温柔极了,软糯的话语声比平时低了好多,生怕惊破了谁的魂。
可是据他所知,从前,轮椅上的女人对她并不好。
“怎么了?”见他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与自己有关的事,季薇问。
苏熠晨从沉思中抽离出来,微笑的看着他的小妻子,朗朗乾坤的眸底泛出欣赏之色,“在第一次看到你那份超长打工名单时,我认为你是个倔强并且自尊心很强的人;就在刚才,此刻,我又认为你在倔强坚强的同时,很善良。”
他以为,她会恨。
季薇对此恨这回事早已坦然,侧首看了看低首喃喃自语的女人,道:“我妈这人,就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奸角,没读多少书,靠着几分姿色想在上流社会混得一席之地,真让她成了,大概就是姨太太的嘴脸,可惜我爸是个清醒的人,在外面玩可以,绝不往家里带,所以她最终没有得逞。”
她对父亲仅有的记忆是在一个雨夜。
那时她好像才四岁,高烧到糊涂,全身都在抽筋,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本该将她送往医院,却在深夜的第一道雷响起时,抱着她跑到季家门外做戏。
大雨倾盆,铺天盖地,浇得她全身冰凉,从皮肤痛到骨肉里。
后来,季家的大门敞开了,从里面溢出夺目的光,宛若天堂,季家的男主人撑着伞出现,用着她从未听过的无情的语调对她们驱逐道:“季家不是慈善机构,对于你这样的女人,施舍一分钱都是浪费。”
每当季薇回想起这一幕时,伴随的是妈妈不停在她耳边安抚的话。
她把她抱得很紧,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她说,薇薇,再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等你爸爸接受我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大概我的倔强来自于我妈妈,只她用错了方式。”说完这段往事,季薇总结道:“把自己的一切完全寄望在另一个人身上,是莫大的悲哀。”
“也就是说,你永远不会把自己全部交托给我?”苏熠晨反映可谓敏捷。
季薇扬起一抹狡猾的笑容,“我有权在嫁给你的同时保留原本的自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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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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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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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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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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