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质量向来很高的苏熠晨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天台是并不陌生的场景,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季薇小朋友坐在他身边,抱着双腿看天上的星星,她说:“你不会知道,我从时候起就对你念念不忘。”
对多余早熟的她而言,初恋似乎来得晚了些。
若能够,他很想对她说——谢谢你为我来。
……
晚九点,苏家公子在真实而强烈的饥饿感中醒来。
打开卧房的门,他就已经嗅到弥漫在空气里食物的香味。
客厅的灯大亮,电视被调到音乐频道,有着陈旧质感的里,一个女人在漫不经心的唱:谁能告诉我,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
这歌让苏熠晨想起之前短暂的梦,眼底流淌出享受的光彩。
厨房内有忙活的身影在晃动,他直径往那边走去,入眼就先看到了一桌标准的烛光晚餐。
他的俊眉不禁微挑,饶有兴味的打量那桌上的内容:鲜艳的玫瑰花瓣散落在白色的桌面上,巧克力蛋糕不比店里的逊色,牛排散发着引诱着最原始的食欲,红酒香醇,烛光闪耀。
终于,苏熠晨永远上翘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意料之外的笑容。
温暖的烛光,点滴渗透进某颗被冰封就已的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娶一个理所应当的女人回家,即便清晰的意识到那样的期待,可她却还是给了你更多意料之外的惊喜,就好像购物后,额外附送了你想要很久却一直没有买到的东西。
比喻不算恰当,苏先生遗憾自己不是学文的。
正感叹着,季薇颇为惊诧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来——
“你怎么就起来了!”听她的语气,他应该再睡一会儿。
转身去看他的小妻子,苏熠晨立刻不给面子的笑了。
季薇上身穿着不知道哪个地摊买回来的大号恤,下身是玫红色的热裤,头发用大夹子随意夹起,看上去就向大一刚开学,正在搬东西进宿舍的小学妹。
手里是……刚煮好的玉米浓汤?
看情况,她准备好一切温情的道具,却没把自己打扮好,他确实起早了。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灰色的居家服,拖鞋,头发还乱糟糟的。
“我是不是要上楼换套西装?”在某太太很纠结的注视下,某先生彬彬有礼的询问。
季薇搞浪漫的计划落空了,看看睡醒的男人,又在看看自己,认命的摇头道:“算了,这就是生活。”
苏熠晨被她逗得频频发笑,配合的走到餐桌前,在她的对面落座。
美酒烛光,就是……有人没有穿上小礼服,没有化妆,没有戴上点缀的珠宝,失落得无以复加。
他们这身行头,就该随便下个面吃好吗!
可是,他不说,只是在心里如是想着,暖色的烛光下,这个女人很漂亮。
……
晚饭只能用和谐来形容。
苏熠晨那得天独厚的良好教养在饭桌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穿着居家服吃西餐,愣是吃出身在巴黎高级餐厅的档次!
季薇实在五体投地。
之后,他帮她一起收拾餐桌,她洗碗,他回到客厅补漏掉的晚间新闻。
引发恐慌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季小姐你好,打扰了,这里是西城区疗养院,刚才有位匿名人士向您的母亲资助了五十万的款项,请问你明天有时间来办理相关手续吗?”
匿名,五十万?
季薇立刻想到给秋雨桐的那笔钱,刚好是同样的数字!
回身看看客厅里正在看新闻的男人,又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低声道:“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早上过来。”
说完挂线,心跳超出寻常的快,快得让她不安。
市西城区的疗养院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养护的中心,但胜在环境清幽,尤适合精神有疾病的患者修养。
季薇的妈妈是在三年前住进去的。
当年她还在读高中,对于母亲的嗜赌成性和暴躁性格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当那天到来时,医生把诊断结果放在她的面前,脸孔尚且还透着青涩的她只是略看了一遍,然后很平静的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医生说,只能药物治疗,病人的情绪很重要,但说到完全康复……几率真的很低。
因为拖得太久了。
季薇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尽所能让妈妈住进能力内最好的疗养院。
她知道,每个至深的夜晚,生下她的女人会安静的坐在房间内,拿着某个负心男人的照片黯然垂泪,肉体上的痛苦可以用药治,心病,怎么医?
那时她就对聂靳云说,至少自己不会再听到来自亲生母亲的恶言恶语,叫骂着‘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嫁一个好男人了’、‘你要是个男孩,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步’,这些让人难过的话。
疯了也好吧,对她而言,未尝不是种解脱方式。
更坦白的说,也是自那以后,季薇的生活才开始真正有所好转。
变卖了家里一切能卖掉的东西,用仅剩的一年疯狂读书考上大,若说她人生中抹之不去的是私生女的身份,那么她的妈妈,则是她无法割舍,却又不愿意靠近的痛苦源头。
不管是谁把主意打到这上面,都不可原谅……
“季薇,怎么了?”过深的沉吟中,未查苏熠晨来到身后。
季薇下意识的和他对视,发现自己状态太不安,连忙将视线转放在面前水池里那堆白色的碟子上。
“没什么。”她强打精神,拧开水龙头冲洗,却在双手泡进飘着泡沫的池子里时,拧起了眉。
“这叫没什么?”苏熠晨挽起袖子,帮她一起洗。
他的话语听来轻松,但到底是在意上了。
他没见过她这样慌乱,连叫了她几声都没听见,手机就放在旁边,屏幕上沾了水珠,她刚才打过电话,和谁?
莫非是季家威胁她?
可是有他和聂靳云在,季家能给她造成什么威胁?
猜测中,听见季薇主动道:“刚才疗养院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过去一趟,是我妈妈的事。”
苏熠晨又问:“要紧吗?你担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开车过去。”心头的疑惑已经散了一半。
季薇对他笑了笑,轻轻的摇头,“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我明早过去一趟就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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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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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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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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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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