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周寥和绾绾都没说过话,我把早备好装入果盘的水果、坚果一类拿出来,让绾绾和我一人端一盘给长辈们送过去。
绾绾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和我一同前去。
据他们几步之遥时我就打招呼:“周叔叔,周伯母,你们怎么不早点来?我爸妈一直念叨着想和你们聚聚呢。”
周伯母的视线落在我左侧身后的绾绾身上,似是认出她来,短暂一滞后又恢复笑盈盈的脸色:“我们下午两点就出门了,可路上堵得厉害,明明20分钟的路程,却开了差不多两小时。”
我接话:“中国人口多嘛,人情味也浓,逢年过节的总喜欢走亲戚,把家里有的好吃的都分享出去。你们应该喝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过一小时就能开饭了。”
我和绾绾把果盘放到了茶桌上,我转头对我妈说:“爸妈,你们还记得向绾绾吧?她大早就过来了,一直和我在厨房做饭,忙得差不多了这才得空和你们打招呼。”
我妈连忙说记得,对着绾绾一顿夸,说她之前常帮我们照顾孩子,也在我遇到麻烦时给了很多帮助,是个很好的女孩。
若是平时,绾绾得到长辈夸奖肯定会说她没这么好,可碍于未来的公婆在场,她紧张得张不开嘴,只能害羞的笑。
我妈又说:“绾绾有对象了吗?”
我爸妈只知道我和周寥、绾绾会玩到一起,但并不知道他们俩谈恋爱的事,我便替她答:“我最近忙得不成样子,有段时间没和她联系,我也不太清楚。”
“你这朋友是怎么做的,不能你有家有室就满足了,也该给朋友张罗婚姻大事。”我妈数落我一通,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周寥的妈妈说,“绾绾似乎和周寥也挺熟的,我觉着把他们俩配一对也不错。”
周伯母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孩子的事我们做家长的就不掺和了,我们那一代就时兴自由恋爱,不能越过越回去。”
我笑:“伯母,你真开明,看来周寥带什么女孩回去你和叔叔都会无条件喜欢的。”
周叔叔似是要说话,但被周伯母用眼神制止了,她笑着说:“条件自然还是有的,人们常说女人嫁人是技术活,相当于二次投胎,可其实对男人也一样。男人只有遇到合适的女人才能在事业、生活各方面大放异彩,若遇到不好的女人,不仅会让男人一事无成,还很可能把男方家闹得鸡犬不宁。不过我的要求很简单,至少要身家清,没什么大污点,别有太深的城府,更不能有颗坏心眼。”
周伯母似是在客观评价她选择儿媳妇的观点,但眼神却总是若有似无的从绾绾脸上瞟过。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我心里都不是滋味,何况是绾绾呢。
但我还是忍不住顶撞回去:“伯母,人们常说就算是同床共枕一辈子,也不一定猜得出对方的心思,何况是没有多少接触人呢。周寥这人我了解,对什么事都认真,在爱情上也是如此。如果将来周寥带女孩回家,还忘伯母能摒弃第一印象或者道听途说的想法,拿出点耐性和时间多接触接触女孩再做定论。”
周伯母还是笑:“看来薇薇以后挑儿媳妇的眼光不会差的。”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没意思了,我便说我去楼上把陪孩子们玩的婆婆也叫下来和他们喝茶。
回到厨房,我刚想安慰绾绾,她倒先说:“你应该看出来了,周寥的爸妈肯定从向遥她妈那儿听说了我的事,对我很是反感。而且从他妈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对我不屑的眼神中,我突然有个想法。”琇書蛧
“什么?”
“我觉着向遥她妈肯定把我、周寥、向遥之间的关系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把我说成破坏周寥和向遥感情、并把向遥送进监狱的恶毒女人。所以他妈才会强调‘城府’、‘坏心眼’一类的词,就是在隐晦的暗示我识相的知难而退。”
经绾绾这么一分析,我也觉着确有这种可能:“你是觉着周寥的爸妈都知道你和周寥谈恋爱的事,只是他们沉得住气,想以不便应万变?”
“对,若真说破了,葛言势必会左右为难,而在争执中谁站在弱势一方,葛言就更会偏向于那方。所以他们不想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想等我沉不住气逼婚后,来扮演弱势的角色。”
我一方面觉得绾绾所言有理,一方面又觉得他们不会是这种人,可绾绾说再宅心仁厚的人在对关乎到子女的事上,都不会是无所谓的一退再退,而是会把他们认为不好的赶走,把认为好的强加给子女。
我还是不愿相信,但绾绾信誓旦旦的让我走着瞧,说待会在饭桌上还会发生有趣的事。
我怕被绾绾一语成谶,便把麻将桌上的周寥叫到阳台上想叮嘱几句,可他说:“如果要想和我聊绾绾的事那就算了,她连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和我爸妈打个招呼都不愿意,摆明了骑驴找马想找个比我好的男人。她这般狠,我也不想做这备胎了。”
听到他这话,我都有些来气儿:“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绾绾的,那我对你可就太失望了。”
周寥烦躁的从兜里拿出香烟盒,取出一根后含在嘴里,摸了半天却没打火机,最后索性折断揉碎后扔进花盆里:“可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你若知道,给我透露点?”
聪明的男人往往在商场上精于算计,可在感情上却迟钝得像个心智未开的孩子。我虽知道一切,但不能违背绾绾的想法当传声筒,只能说:“你真想知道,就去问绾绾吧。我只能说,你痛苦,可她的痛苦压抑要比你大十倍甚至百倍。”
周寥问我绾绾在哪儿,我说在厨房,他转身就走。可在路过客厅时却被他妈叫住:“儿子过来下。”
“干嘛?”
“想和你说说话呗,你搬出去住了,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见到你一次,好不容易逮到你一次你就不能过来陪我坐坐?”她说着声音高了些,“我认识的人给我介绍了几个女孩,和你家世、学历都相当,还都是当读完究生的女孩,单纯得很,和你很相配。我恰好带了相片过来,你来挑挑看最喜欢谁,改天约个时间见一面。”
我一回头,绾绾果然站在我身后,双手绞着衣角揉成一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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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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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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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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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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