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每次心灵的成长,都是以惨重甚至无法弥补的事情做代价的。
我须臾之际,葛言侧过身握住我的手:“待会陪他吃个午饭,我想把洪翼接出来让他看一眼。”
“他提的?”
“他侧面打听了几句,看得出来很迫切,但没敢提。”
“那成,不过前提是远看即可,不能近身接触。洪翼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很高,我不想让他受到刺激。”
他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已经交代过他了。”
他说着默了默,随后又说:“他现在找工作会很难,如果他想做点小本生意,我想拉他一把。”
葛言能这般想,不能证明他接受了这同父异母的胞弟,但至少能说明他对其没那么多排斥了。我曾一度讨厌丁书景,但化干戈为玉帛和手足相残比,我更乐意看到前者。
但他们关系敏感,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哪怕我与他亲近如斯,也不该多做评说。所以我只是说:“只要你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我都尊重并支持。”
他拉起我的手背在上面亲了一口,温热如许:“有这句话就够了,你真的是最懂我、也最和我心意的人。”
丁书景四十多分钟后回到车上,葛言问他想说什么,他说随便什么都行。
“那去吃火锅吧。”我见葛言也没想法,便提议,“这种冷的天气,吃火锅能暖胃。”
我们选择了一明星开的火锅店,可能是明星自带流量,餐厅生意很不错。作为同行,我忍不住感叹,何时我的餐厅也能人气火爆。
“慢慢来,别想一口吃成胖子。”葛言把涮好的牛肉放进我碗里。
“可我怕再慢,我就得饿死了。”我嘟囔。
葛言笑:“还怕我养不了你?”
私底下,我们俩说的暧昧话不算少,可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是关系不尴不尬的丁书景,我确实有些囧。
好在丁书景整个人没了之前的锐气,整个人安静得让我们会忽略他的存在,他低头吃饭,几乎没发出一点咀嚼的声音。
在我看向他时,他也看向我,随即憨厚一笑:“你们俩重新走到一起了?”
“算是。”我看向葛言,葛言把刚熟的金针菇放在我盛菜的碗里,尔后微微抬头对他说。
丁书景如释重负一般:“那就好,我也得对以前的事,郑重的和你们道个歉。”
他说着就站起来,推开椅子要跪下去,我和葛言立马去扶。
“丁书景,你别这样!”葛言去拉他。
“对呀,以前的事我们都释怀了,不用做到这种程度的。”我也在旁边说。
“可我没释怀,我能做的也就是三叩九拜来忏悔。”
他到底还是跪了下去,葛言的语气低沉了些:“中国人常说一句话,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们上不跪天下不跪地,要跪也只跪家中长辈。你现在对我们下跪,我不仅不会原谅你,反而更厌恶。你想用一个下跪之姿,来获得原谅,可我只觉得你只看虚有的形式,而忽略了内心的赎罪。”
丁书景头埋在膝盖里,双肩一直在颤抖,似乎是哭了。我用胳膊肘碰碰葛言,暗示他说话温婉点。
我说得很小声,想照顾丁书景的自尊心,可葛言却提高音量:“他又不是小孩子,他一道歉一下跪或者哭一哭,别人就要无条件的原谅他!何况是他自己要跪的,他要跪就让他跪,可能他就是想用这种最无能的方式证明他洗心革面了,也想跪着走完后半辈子,那我们又何必阻止呢。”
葛言的语气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我此时更同情丁书景,葛言把台阶都堵死了,他上不去也下不来,该不会真这么跪着?
没想到丁书景却突然抬头,眼眶发红泛泪:“我不会跪着走一辈子!”
葛言语气轻蔑:“哦?那你要怎么过?想着给我们跪过后,继续飞扬跋扈的过?”
“我没有这样想,我想求得你们的原谅,然后靠自己之力,踏踏实实的生活,能尽可能帮助那些被我伤害过或生活不幸的人。”
丁书景说得热血而认真,葛言还是那副不当着的语气:“就凭你?”
按照以前,丁书景被这么激,肯定还没开口拳头就挥过去了。我真担心葛言会被打,可丁书景竟很平和:“我知道我现在没那个能力,但我会脚踏实地的一步步来。”
葛言哦了一声:“这想法不错,但总得先填饱肚子,再去谈理想。”
葛言拉着我坐回去继续吃,丁书景也慢慢的站了起来,坐回椅子继续吃。不过和之前想必,他吃得很快,好像吃完就要去拯救世界。
饭毕,葛言送我到二老家的路口,我知道二老肯定不愿见丁书景,更不会允许洪翼见丁书景。便想着丁书景不露面,我想个办法把洪翼带出来,让他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按了门铃后,久久不见人开门,想着他们可能不在家时,门开了。
是保姆开的门,她解释说二老去医院了,她刚才陪着洪翼睡午觉,所以开慢了,
“没关系的,那洪翼睡了没?”
“平时这个点都睡午觉的,可不知怎的,今天特兴奋,怎么都哄不睡。”
我笑笑:“可能是早上起得迟吧,不过也正好,我这次来是想带洪翼去买几套冬装的。上次来,我发现他的羽绒服是薄绒的,不合适这种天气穿。”
保姆叹气:“难得你有心了,大白天的特意来一趟。不过二老让我随时盯着洪翼,我先去给他们打个电话?”
二老昨天在法庭上也知道丁书景的今天出来,保姆若和他们通话,难保他们不会这样想。我便说:“阿姨,不用打了,你也跟着一起去呗。我也准备给我妈备点冬装,可她回老家了,我看你们身材和体型都差不多,你就当我半天的模特呗?”
保姆没生疑,笑着去换衣服。我趁机给葛言发短信,让他先开车去XX购物广场等我,我待会和保姆一起打车过去,在那里再碰头。
我们到广场时,我远远的就看到了葛言和丁书景。而我神色如常的先带洪翼买了几身冬装,又去看中老年的款式。
保姆试了几身,我都买了两份,一份给我妈,一份送她。
在付款时,我看到丁书景在对面假装购物,那双眼睛却如磁铁一般长在了洪翼身上。我从他身上,看到了父爱的深沉。
父爱如山,大抵每个人都如此。不分地位,不分年龄,不分职业,甚至不分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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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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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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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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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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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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