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琼应了才去,就有小丫头青梅来说:“表姑爷,小姐唤你回去。”
司马青下不来台,怔怔的:“怎么了?”
“小姐不舒服,想是这两天没睡好,走路走多了,表姑爷赶紧去看看吧,小姐一叠声叫你。”青梅道。
此时银嘉心下全然解惑,攒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做恭送手势:“姑爷请回吧。待会儿叫丫头把西瓜送挽香阁去,可别说我冷落了你。”
司马青只得辞了。猜想莲舞妒忌银嘉,故意拴住自己,拿孩子做把柄,来硬的,仗着自己不敢背叛她。司马青因此非常生气,又不敢拿她怎样,在她耳边,还得是甜言蜜语,转过身各人看不见各人的脸,就难想是怎样面容了。
却说银嘉把恒宇放在心尖儿上,叫小梓请了太医,一道去瑞雪堂,谁知死不开门,红杏不安地说:“娘娘,六爷身体好好的,没有任何药物反应。只抄佛经抄的认真,诚心悔过,在此期间无杂念才好,所以任何人都不见。”
“你叫他应一声,我听见他的声音就走,听不见,休怪本王妃踹门!”银嘉说。
两个丫头唬的心胆具颤,幸而有所准备,叫里间那小厮佯着嗓门儿应:“本王在!”颖儿怕银嘉还会纠缠,溜过去教小厮怎样说,小厮依言又道,“本王读佛法有所开悟,诚心拜忏,你们未闻本王口令,休要再来,下一次,便不客气了!”
众人听了,目瞪口呆,费解的紧锁眉头,银嘉扬起微抿的薄薄的娇唇,拂过衣袖:“我们走。”
众人有点迷惑不解,因那声音跟恒宇的乍一听相似,再一听就大相径庭。然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肯定心里有打算了。
璇影阁是宝珠住所,与其他下人分隔开,是一处单独的庭院,四面翠竹葱葱,流水小桥,高大的竹影在地面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像一群蓬头散发的幽灵,伸展着错乱的细长枝叶。
月亮又大又圆,不是十五却像十五,浅黄色的光辉在万物之上蒙了一层轻飘飘的纱。
因为有月,有桥,有水,有树,有人,以及啾啾的虫鸣,这个夜晚十分惬意。
宝珠折了一朵罂粟,橘红的,捻落纤指,悠悠荡荡的飘落至湍流的水面。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她的瞳仁被夜色染成透明的浅灰,闪了一下。
孙庆勇倚在她身后的亭子里,半天了。此时,他的灰影在地面拉长,移近。
他憋了许久,才迸出一句话来:“除非你走了,你在此一天,便一天如外面所说的,你是我的人!”
宝珠把心含到了嘴里,暗喜:“他竟真的是个好人,这些天了,还一门心思在我身上。”
他抓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紧张的大声说:“阿珠,自从你决定为我说谎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归你所有了。很突然,但很真诚,你相信我!”
宝珠心跳加速,羞怯的红了脸,含泪道:“凭什么叫我相信你!”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嘴唇压住她的唇……
宝珠奋力挣扎,他却把自己箍的更紧,他的气息飘荡着狂热,叫人陶醉,瞪他,他也睁着眼看他,但随即闭上了。她愤怒了,推不动他高大雄浑的身体,遂借着他蠕动嘴唇衔住自己的下唇时,张开贝齿狠狠咬啮。唤他瞪目,疼痛的意味掠过眉心,拿开手,她马上脱身后退,他唇上被撕扯出嫣红的血,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狠,拧眉道:“你!”
宝珠双颊滚热的余韵未能散去,用力擦了擦嘴,吐了口唾沫,叫道:“没廉耻的货!”
庆勇恼怒,有种被戏谑的难堪:“我是真心的!”
他战栗着,紧咬牙关,受一个小姑娘的撕咬,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宝珠难为情的苦笑:“草率。”
“你是不是忘不了那个人?”他突然逼近她,发难道。
竹叶飒飒,她的秀发随风飞舞,把脸孔和脖子都围了起来,墨晕中更显秀美玲珑:“什么?”没有做过的事,别人暗示时当然不会很敏感。夜微凉,她瑟缩一下膀子,转向璇影阁的方向,脖子缩进领口里。
庆勇结舌:“那个人,当然是那个人啊!”
宝珠惊惧:“谁?”
庆勇拿手指拭去唇上的血,又流出来,再拭去,吃惊的舒展开眉间的褶皱:“你在家时,应该有许多人喜欢你。”
她浑身一热,滞住不动了,连呼吸都没了,吃力的:“原来你……”小手按在桥栏上,两只水绿色的纱绫袖子盈风摆动。
不知他们还说了什么话,夜太深,月色渐暗,声音越来越低。
她不知如何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抹掉,只一味的编下去,他听着,心痛的痕迹在雕塑般平滑的侧面印下难以磨灭的深刻。
记忆,如浑浊的江水滔滔席卷上岸。
记得当初,粉蝶在青楼里给客人弹琴唱曲儿,他在一家客栈给人跑堂。他总是积极乐观的面对每一位客人,因为有粉蝶等着他,他的生活充满希望。殷勤的盼,盼到晚上,客栈和青楼都打烊了,他便牵着粉蝶的手一路散步回到租赁的房子里,然后一块吃晚饭,气氛非常浪漫。粉蝶几次暗示他,甚至脱了上衣露出一半臂膀,魅惑的笑着,他却正直天真的叫人讨厌,粉蝶说他不解风情,他用在她看来傻头傻脑的语气说:“我们还没有名分,不算真正的夫妻,万一胡来的话,弄出小孩怎么办,还不让人耻笑!”ωωω.χΙυΜЬ.Cǒm
后来,他亲眼目睹粉蝶在一个男人怀里笑的好开心,那男人便是恒宇,从那时起,他变得一无所有!也是那时,他恍然明白一个道理,女人是用来爱的,而不是用来看的,可当把一切都明白过来,为时已晚。他变得嗜酒如命,好色成魔。
到现在,无耻的希求得到一个并不纯洁的女子的垂青,他茫然。
次日,宝珠牵银嘉与庇荫下说话,银嘉见她两只眼睛肿的核桃相似,忙问:“昨儿晚上没睡好?庆勇送你来着,他欺负你了?”
宝珠拉着银嘉的手指,撒娇的鼓着嘴,迟疑半晌才道:“王妃,奴婢有一事相求,望答疑。”
“只管问,但凡我知道的,当然没有不说的。”
“那,庆勇……”觉得肉麻,马上改口,“是关于孙庆勇的!”
“庆勇怎么了?”
“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他的过去!”往事不堪回首,庆勇的过去多不堪,她一清二楚,不免心虚。
宝珠晃她,揣摩着问:“有甚不好说的?难不成,他是个坏蛋,成天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银嘉打断她:“别瞎猜。”与她你台上坐,“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准备接受他了,被他俘虏了,感动了?”
她羞赧的打消银嘉的猜测:“不,娘娘,我只是随便问问。”
在决定撒谎的同时,她怕自己把一个小姑娘的终身幸福拱手送了出去,但仍违心的说了。有时候人心向背,矛盾无数,明知道把车轮驶过带水的泥洼,有可能翻车,还是一根筋去试一试。
却说吴总管等人身受重伤,在房里疗养不得出门。银嘉使小梓去镜花楼探寻恒宇踪迹,果然在那儿,回来说与银嘉:“他把镜花楼的头牌姑娘包下了。”这一瞬,他暗暗窥视着银嘉脸上最细微的变化,她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安然的放下,他捉摸不透。
“娘娘有何打算?”她沉默,且没有任何表情,他纹丝不动,心里却油煎似的。
她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一张纸,火苗越燃越大,她双目炯炯:“一把火烧了!对待敌人,决不能手软。赵恒宇的好坏关系齐丹民生,一座镜花楼应该不比民生问题重要!”
他大惊,到底应了句:“明白!”犹未说完,顿了顿才说,“王爷在里面,可怎么烧呢?”
“那就一块烧!”她慢慢的说,早知一切先机似的,朱红的指甲抠一抹胭脂,浓浓的血色,涂匀了唇。
他走了。
庆勇看他大哥出去,进来问:“娘娘叫他做什么去?”
碧琼、萃环、宝珠三个环侍银嘉身后,银嘉见庆勇进来,使退几个丫头,庆勇好奇,上前,香味扑鼻,不觉屏住了呼吸:“娘娘有何吩咐?”
她侧过眸子:“你恨我么?”
他浅笑:“我恨你什么。”
“在惠阳,我把你关进刑室。在这儿,我把你推入河里,险些儿溺死,你一定很恨我。”她端视镜中铜黄色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子,语气沉冗:“或许,在你命令宝珠救我之前,我对你是有那么点恨,但现在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怎么可以不提?”她倏然起身,靛蓝色的衣袖夹着淡淡的香气扫过他熊拳头闭了下眼,那瞬间,有些迷醉,她沉沉的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我却对阿珠否定了,你说,你该怎么感激我,我拿什么来向她证实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皱眉道:“你跟阿珠说了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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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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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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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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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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