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床,背靠着床双手抱膝坐在了地上,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眶再次泛红,地面上冰冷的气息一丝一丝透过衣服渗透进心底。
在那种情况下,一听到裴茜这个名字,他便能瞬间收住,情意全无,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不认为是他的定力强,而是在他心里,她始终比不上裴茜。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悲,过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她还是没能赢过一个死人。
她好恨啊,她恨裴茜!
她为什么要冒充小夕夺走原本属于她的爱,同时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告诉楚宇非真相,如果楚宇非不是把裴茜当成了小夕,那么或许她就不会输,她其实也算是自作孽了吧。
“呵呵……呵呵……”
顾念夕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又哭又笑地像个傻子。
没错,她就是一个傻子,明知是火还要往上扑的傻子。
楚宇非进来的时候,顾念夕已经睡着了,她实在是哭累了,蜷缩在地上就那么睡着了,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可怜又无助。
楚宇非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底掠过一丝疼惜。
他赶紧走过去,将顾念夕从地上抱了起来,身体上的冰凉让他不由地心慌。
他将顾念夕轻放在床上,给她拉上被子盖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幸好,不烫。
提起的心稍稍的放了下来。
看着顾念夕安静的睡颜,伸手抚上那张绝世脸庞,倏然瞥见她眼角的泪痕,心头一恸。
刚刚他不应该对她发脾气的,女人本来就是很感性的动物,对她们来说,都希望自己是男人的唯一,这无可厚非,可她不该去跟裴茜比,也没必要,他忘不了裴茜,这是肯定的,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的位置,现在爱的人就只有她一个,要说爱她们谁多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要想让他放下过去,忘记裴茜,他做不到,至少现在他还做不到。
裴茜的死,自始至终都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倒刺,只要提及一次,他的心便会疼一次,对她的隔阂也会多一分。xǐυmь.℃òm
当年,他是亲眼看到她站在楼梯口伸手将裴茜推了下去,裴茜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也是亲耳听到她说:“姐姐不是有意推我的,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自己没这个福分生下这个孩子……”
裴茜是那么地善良单纯,都那个样子了还想着帮她求情,可她却一直不承认是她推了裴茜,倒是将罪责推的一干二净。
如果只是不小心失手了,并不是有意的,只要她承认,或许他当初对她的恨也会少很多吧,而现在他也会原谅她。
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还是不承认。
郑生替她说话,奶奶也替她说话,可又有谁来替裴茜说一句话,他要的只不过是她的一句承认,一句道歉而已,这对她来说,真的就那么难吗?
她不肯让步,不肯直面自己的错误,又凭什么能代替裴茜在他心中的地位!
没错,他是承认了他爱上了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放下过去,无条件的原谅她,他已经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去追究那件事,好好的跟她过接下来的日子。
可她太贪心了,连一个已故之人都要去比,明知道裴茜是他的逆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
先是假冒顾念夕这个身份,故意找了一个跟裴茜相似又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这他都容许了,可现在,她还要跟裴茜比到底谁在他心里的爱更多,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
楚宇非伸手,将顾念夕面前垂下来的几缕发丝绕到了她耳后,喃喃自语道:“你要是能有裴茜那样的单纯与善解人意,该多好!”
许久,楚宇非翻身下了床,走进浴室泡澡。
之前差点就擦枪走火了,他憋了一身的欲火无处发泄,只好趁下楼叫小东上去的时候,顺便在一楼的浴室冲了凉泄了火,等他出来的时候,小东告诉他,少夫人没让她帮她按摩,而是让她回去。于是,他又上了楼看看情况,结果却发现她坐在地上睡着了。
这个蠢女人,地上那么凉都不知道吗?
本来身子就虚,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看来,他有必要在房间里贴上地暖了。
楚宇非在浴室里想着,而顾念夕此时在床上却缓缓睁开了眼。
在楚宇非抱她起来的时候她便醒了,不过她一直装作没醒,刚刚楚宇非的那句话,她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像裴茜那样单纯善解人意吗?
呵……
楚宇非,你是没有看到,当裴茜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嘴角可是挂着奸计得逞的阴笑。
那天在医院里,是裴茜故意把她约到楼梯间,说她跟楚宇非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他的骨肉,没了他,她也活不下去,求她能成全他们。
就算裴茜没求她,她也是有打算取消这场联姻的,所以她当时便答应了。
她以为自己是伟大的,她是真的爱楚宇非,她看到楚宇非确实是爱裴茜的,虽然他是认错了人,但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事情已经覆水难收了,她不愿做插足他们的第三者,如果裴茜能代替她照顾他,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只要他幸福,她便心满意足了,所以,她愿意选择成全,至于母亲的事,她会另想办法。
可就当她以为自己的成全能有一个好结果时,裴茜却一副讶异的表情,对,她的当时的表情是诧异,并不是欢喜,她说了一句:“你怎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那样子似乎是期待她拒绝,而不是那么轻易的妥协。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裴茜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到了楼梯口,随后大喊了一声:“求求你成全我们吧,孩子是无辜的!”
她还在回味这句莫名的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裴茜就拉着她的手,然后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在她目瞪口呆注视下,突然放开了她的手,从楼梯上一节一节地滚了下去。
她至今都还记得,她倒下的那一刻,嘴角那抹瘆人的阴笑。
她还来不及反应,楚宇非便从侧身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一把将自己推开,冲下楼去抱起满身是血的裴茜。
裴茜躺在他的怀里,楚楚可怜地说了一句:“姐姐不是有意推我的,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自己没这个福分生下这个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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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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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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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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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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