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我曾经最喜欢的地方吗?”苏落望着那个方向,笑着问。
温无涯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俯首见她满眼的好奇,却并无曾经每一次来这里时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开心。
他微微勾了勾唇,轻轻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是你最喜欢的地方的,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顿了顿之后,又道:“你更喜欢永君王府,只不过你现在失去了那些记忆,整天关在那里,觉得不开心,我便带你出来走走,来这里看看。”
“真漂亮。”苏落望着那个方向,由衷的说:“原来以前的我是这么浪漫的姑娘呀。”
听见她这话,温无涯不禁笑了,抬手在她的小鼻子上捏了捏:“什么叫浪漫的姑娘?你现在不也还是个小姑娘?还只是一个拥有八岁之前的记忆的小姑娘,小丫头而己。”
苏落耸了一下肩:“身体有十六岁就证明我是大人了,管他记忆是几岁呢。这种感觉一夜间就忽然变成大人的感觉,真好。”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他,却见温无涯的目光根本没的看向那片梨花林,而是就这样低眸看着她。
苏落的表情一僵,因为自己这样的回头,两人的脸瞬间近在咫尺,几乎能感觉得到他缠绕在她脸颊边的呼吸,她僵僵的侧开头避开他的呼吸与他的温度,像是不好意思了似的轻轻推着他:“无涯哥哥,我想去梨花林里看看。”
“好。”尽快无比眷恋,尽管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吻下来,但见她像是懵懂的小姑娘那样害羞又尴尬的模样,他知道急不得,便放开了她的肩,示意车夫将马车驾到梨花林的旁边去。
下了马车后,苏落走在前面,温无涯就在她的身后慢慢的走着,像是在她的身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寻找着最初的那一切情动。
再一次踏进这曾经她熟悉的地方,可她的眼前闪过的却是那一日她逃到城门外的时候跪在地上高喊着那句如若她不死,定当报她顾家满门血仇时的一幕——
走进梨花林,抬起手接过那片片洁白的梨花,她的脑子里全都是那些被残害的顾家人和她的侍女,食篮里的耳朵和手指,那一碗致哑的毒药。
天牢里腐烂的味道和身边一个一个死去的死囚,斗兽场中那些人被咬下的头颅和四肢,那些混合着血肉的碎片。
午门前的一声“斩——”。
满地的鲜血横流。
她的眼前映过那一切的一切,手接着那些梨花扮,微微勾起了唇角,看起来像是无比的期待和幸福。
“好看么?”温无涯走到她的身后,再一次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很是亲切的问。
“嗯,好看。”苏落一边回答,一边数着那些梨花瓣,没有回头,只是带着满脸的笑意说:“无涯哥哥想吃我做的梨花膏是吗?那我今天就做给你吃好不好?”
温无涯叹笑:“不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今天我们就在城外走动,再过两个月便是春季的花灯节了,届时我再带你在城中看热闹,如何?”
“还要两个月才能在城中玩呐?”苏落眨着眼睛看他,却是笑了起来:“那这两个月无涯哥哥你可一定要好好陪着我呀~还有你答应去太后那里给我要来的鸟儿,我可到现在都没有忘记呢。”
“你这丫头,说是失忆,可现在这记性倒是比以前还要好了。”温无涯抚着她的肩,眼中满是温柔和怜爱:“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情必然会去做,再过两天就把太后宫里的鸟儿给你拿回来,免得你日日夜夜的惦记。”
“我都惦记到睡不着觉了呢。”苏落撅起嘴巴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撒娇。
温无涯在她的身上看见儿时的顾倾城的味道,记忆中的一切都在纷沓只来,让他的心里更加的隐隐做痛。
或许,早在报复顾家之前,就应该带她离开,让她避开这一切。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顾倾城是他人生中的意外,可直到现在他才清楚,这是一个他抛不下的意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
从知道她已经被送往斗兽场的时候?从他知道无力去阻止这他一手促成的一切而只能在寝阁中借酒消愁努力忘却的时候?
是得知她被长孙晏离要去的时候?
是那天在城外的酒楼看见带着面纱的她的时候……
还是在宫里……
一次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她的冷漠,她的重生,她的冷笑,她与长孙晏离的亲昵暧昧,她与孔明举的纠缠勾引,她在他面前的满眼杀意……
直到最后,她以着懵懂的眼神重新站在他的面前。
“无涯哥哥。”
就在温无涯望着她单纯的目光而失神之际,苏落忽然叫他。
他回过神,盯着她的眼睛:“嗯?”
“我忘记的这八年的记忆里,我还忘记了什么人?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你最熟悉的人就是我和子越,子越是七皇子,你已经知道了。”温无涯的声音很淡:“倾城,你是闺阁中的女子,能见到的男人很少,我和子越与你的相遇也是巧合。正是你记得的在边关回来的路上被劫的一幕,当时是我和子越救了你,那时候子越才十二岁我,也才十八岁。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这样啊?那后来呢?后来我和我娘怎么样了?”
温无涯轻笑:“这么关系你娘的情况?”
“当然啊,我那天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那一部分的记忆了,我的记忆就停留在我和我娘被强盗打劫的那里,后来我是怎么昏过去的我都不知道。”苏落圆睁着眼睛看着他:“你就告诉我嘛。”
温无涯缓缓的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
“真的啊?你能不能把这八年里我遗忘的一切都告诉我?哪怕只是关于你和子越哥哥的,都告诉我吧。”
听见她叫的一声子越哥哥,这让温无涯的眉头隐约不满的蹙了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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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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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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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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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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