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璲从李麟的位置上起身,又遇几个官员上前闲聊几句,这般耽搁了一会儿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时,他才注意到,他斜对面位置上的人似乎再没出现过。
几刻前,赵璲在与李麟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便已瞟到李恒静悄悄从位置上离开,随后出了大殿。
对于李恒的去向,赵璲本没多大兴趣知道的,更与他无关,但赵璲更烦身侧这仗着皇恩任性妄为的三皇子李恪。
李恪在被赵璲噎了一句后,当即阴着脸使唤宫女端来几壶烈酒,将烈酒递到李麟的案几上。
他的面庞在灯火通明的殿内显得格外明艳,有些雌雄难辨。他挑着桃花眼,唇角勾起笑,“赵大人,这酒是本殿赐予你的,尝尝。”
李麟担心这酒有问题,当即便想开口拒绝李恪,但被赵璲抬手一拦,他将酒壶调了个方向,随后拨一拨壶耳下方的一个凸起,再将酒倒入酒樽中。
赵璲将另只酒樽也斟上酒,轻推到李恪跟前,他面色淡淡,“殿下,臣先干为敬了。”说着他将自己面前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饮得快,有几滴酒水随着他凌厉的下颌流下,再没入他耸立的喉结处,随之消失殆尽。
李恪眸子眯了眯,看一眼自己跟前的酒樽仍是不动。
赵璲抬手随便一擦唇边的酒渍,俯身与李麟耳语几句,看也不看李恪了,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恪那酒确实有问题,那酒壶亦称阴阳壶。壶肚里藏有两个壶口,若想让饮酒者毫无防备下饮了掺了药的酒,这酒壶便是有此作用了。
宫女将酒壶端上来时,赵璲已觉出了异样,他随后将酒壶调转,按下机关,便是将那不怀好意的酒倒给了不怀好意的李恪。
李恪当然不肯饮下。
赵璲离了这任性妄为的三皇子,心情自然好不了。
再无意识瞧瞧李恒的位置,他已离开几刻却仍未回殿中,又想到宴前李恒莫名其妙的话,赵璲心中忽而一咯噔,有些难受,像被人扼住心脏般的一阵窒息。
他扯扯飞鱼服的领口,周身闷热升起,以为李恪那酒两边都有问题,于是他也静悄悄出了大殿。
到了殿外,赵璲一指按下喉间的穴道,将方才饮入的酒吐出,深吸几口气,忽觉已一日未见到梨香,也不知她在清竹轩如何了,便抬脚往清竹轩走去。
...
那边刚被梨香痛揍一番的季槺,一瘸一拐大步离开了清竹轩后,哪知才行到半路,便遇到了往他这边而来的一人。
那人走近了,季槺才看出他头戴翼善冠,身着飞鱼莽服,腰佩绣春刀。待再看清他的面庞时,季槺心中顿时惊吓不已。
想到方才差点儿动了指挥使的女人,他不由背后直冒冷汗,当即头垂得更低。
待赵璲行到他跟前,距他只有一步远时,季槺弯腰作揖向赵璲行了个礼,“参见指挥使。”
赵璲已忘记面前这人姓甚名谁了,总归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他也未多想季槺为何此时出现在此地,也未出声应他,直接从他身前走过去了。
待赵璲的身影走远,季槺才敢直起身,他额间掌中已冷汗涔涔。赵璲的气势果然与赵琅不一样,季槺暗暗想到,随即他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这一小插曲赵璲未放在心上,因着夜色朦胧的缘故,加上清竹轩院墙周边都是种植着紫竹,他行到离清竹轩约有十丈远时,觉着前头仿佛有依稀的人影,且还有些动静。
赵璲凤眸敛起,脚下步伐快了些。
在行至清竹轩时,他往院墙处一瞥,果然见到一人弯腰在那找些什么。
瞧她背影,赵璲哪有看不出的,他当即蹙起剑眉,边朝她走近边沉声道:“郑梨香,你在这儿搞什么鬼呢?”
梨香仿佛才意识到赵璲来似的,她直起身回眸朝他一笑,“大人回了?我方才见到只黄大仙呢。”
赵璲并未察觉到梨香称呼的改变,见她外头只披了件斗篷,里头只着了件中衣,他眉头直蹙,走上前握住了她的双手,果然冰凉的。
“大晚上捉什么黄大仙?”赵璲语气重了些。
抬眸往院墙后头的紫竹林瞧了瞧,心想方才竹林间的簌簌声,或许是他多心了,其实是梨香口中的黄大仙吧。
梨香见他将视线从紫竹林收回来,似没发现异样,她心间不由奇怪的松了松。
她仰头朝他道:“外面可冷呢,大人,咱们回吧?”
她第二次唤他大人了,赵璲终于察觉了,他抿着唇,“怎的唤我大人了?”
梨香狡黠一笑,将冰凉的手往他怀里放,“不唤你大人唤什么,赵大人?”
她反问他时,话音的尾调婉婉上翘,有点儿勾人也有点儿调.情的味道。
赵璲“嗤”一声,面上神情却缓和不少,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跃起,一下便落入院中。
南尘一直在廊下等着,院墙外发生的事,她只清楚的听见了前半段与季槺有关的事,但后来......他二人声音都刻意放低,她未听清梨香方才与那人说了些什么话。
此刻见赵璲来清竹轩了,南尘立刻上前行礼,赵璲摆摆手让她退下。
待进了屋内,烛光亮堂下,赵璲才发觉梨香的面庞似有些苍白。
他当即心神一凛,两指把上她手腕脉搏处,却又正常。将手放到她心口,也无异样。
梨香将他手拿开,淡笑着道:“我无事,大人不用看了。”
赵璲按在她心口的手一顿,静了一会儿后才松开,他深深看了梨香一眼,才转身边走边道:“我去洗漱一下,你先上榻吧。”
说着他接下绣春刀和翼善冠搁于桌上,边走边松开腰带进了内室。
一会儿后,他从浴房出来时,梨香已在帐内歇下了。烛光昏黄朦胧,只看到锦帐内美人窈窕的沉睡背影。
他水滴也未擦净,只着中裤上了榻,从后头搂着梨香。微撑起身瞧她,她却双眸阖着。
他俯下头颅轻轻朝她唇上印去一吻时,梨香却侧头躲开了。
“大人,妾今夜有些乏了。”
她的语气很淡,和以往两人的玩闹都不同。
赵璲动作一顿,从方才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疏远他。
此刻赵璲的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的胸口似哽了哽,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
他收回手慢慢躺平。
他有他的骄矜,绝不会强人所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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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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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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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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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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