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璲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紧皱眉头,心中不解。
他一向很少梦魇,方才那梦里却处处透着古怪。梦里的人和自己面容一样,应当就是他自己,但他怎会梦到自己受那么重的伤,且还去了皇陵?
更古怪的是,他为何要去皇陵?是要找谁?那被他唤作阿狸的人,是何人?
赵璲闭眼揉揉眉心,那地方他在梦里瞧着很是陌生,应当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皇陵。至于那“阿狸”,是否是他晚上那会儿唤梨香“阿梨”才使他幻化出来这么个人?
赵璲最终把这场怪异的梦归咎于自己近日太疲倦所致,或者是他与梨香厮缠多日,竟使得他梦里头都会想到她?
想到这儿,赵璲脸上也浮现出了点儿古怪的表情,他不愿承认这个解释,又是一副冰山脸般,干脆起身穿衣打拳去了。
...
南尘已经被赵璲罚在北镇抚司里的禅室里“面壁思过”多日了,只有清晨才会被放出来透个风,其余时间都在禅室里,不得出。
这会儿南尘也在北镇抚司的练武场上练剑,见到赵璲来时,南尘一愣,不明白自家主上为何这般早出现在北镇抚司,难不成就为了来打拳?
“见过公子。”南尘放下剑向赵璲行礼。
赵璲淡淡应一声,自个儿练自己的。南尘见赵璲这般冷淡,似乎不想开口说话的样子,便也自顾自的练起剑来。于是,这一主一仆两个寡淡脸,互不相干的在这练武场里,都视对方无睹。
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到了南尘回禅室“面壁思过”的时候了,她收起剑与赵璲道:“公子,属下告退。”
待南尘已走远了几步,才听赵璲道:“你回府去吧。”
南尘回头诧异地看着赵璲,被罚的日子还有好些天呢。南尘心里头欣喜,面上仍旧寡淡道:“是,公子。”
南尘会欣喜倒是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北镇抚司里的禅室真不是人待的。说是禅室,其实是一间狭小无窗扇的暗室,里头只有一桌一凳。
她虽是个习武的且耐力也不差,但只留你一条门缝儿,任谁日夜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里,都会心生躁意而发疯吧?
再加上待在这禅室的这几日,南尘自觉身上都臭了,她虽貌似少年,但好歹也是个女孩儿,还是忍不得身上如汉子般有汗臭的。
南尘刚想退下,恨不得飞身回去沐浴一番,赵璲又喊住她,板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回去告诉她,让她这几日哪里都不许去。”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南尘暗暗叹息,不知主子又做了什么惹了公子不快,怎又被禁足了呢?南尘低声应诺,随即退下。
不过南尘却不知道今日赵璲突然大发慈悲提前将她放回去,理由也有些好笑。
昨夜梨香踹了他一脚便罢了,竟还让他如此丢脸地跌坐在地,如同小儿一般可笑狼狈,现下想起还气堵于心,再加上不久前做了那古怪的梦,赵璲心中更是不得劲,于是他便想晾一晾梨香,也是让自己心中那古怪劲儿过去。
当然,罚还是要罚的,禁她的足好了。她这只兔狲,最怕闷在府里头了。
初升的晨光映在立在练武场的男子面庞,如镌刻般线条分明的脸,在某一瞬间柔和了一些,嘴角似乎悄悄地上扬。
...
赵璲又是几日没回府,舒心的当然是梨香了。
梨香见到南尘可比见到赵璲开心多了。一早见到南尘来到临风院时,惊喜之余,她早饭也不用了,立即带着东沁和南尘回了她的贞苑。
四方倒是想拦,也知拦不住,正好南尘回来了,便由着梨香走了。不过他也不必时时跟着她了,这主子可比他家公子难伺候多了,公子可不会时不时想个歪主意整你一下。
四方这笨奴才还不知那祖宗为何整他哩,梨香那样的,不是和他家公子有一个共同的性儿么,不睚眦必报非君子。
回了贞苑,南尘痛痛快快地用澡豆来回洗了那么几次之后,才觉得不大“臭”了,才衣衫整齐地来到梨香面前,复述了从北镇抚司临走时赵璲所说的话,“主子,公子说,这几日您就好好待在府里。”
南尘的话明显委婉了,可梨香对赵璲还是有点了解的,她眉一挑,“赵璲又禁我的足了?”
南尘已对梨香直呼赵璲名讳见怪不怪了,但主子太聪明也不好,她尴尬地抓抓鬓发,“......是。”
梨香正喝着甜粥,还是东沁做的吃食甚得她心,昨晚上四方端上来的也就勉强饱腹而已。闻言她抬头问南尘:“那他可有说期限?”
南尘有些呆呆,想了一会,公子好像确实没说几日到底是几日啊,便回道:“这个...公子倒是没说。”
梨香放下汤匙拿过东沁递过来的布巾擦擦嘴,而后狡黠一笑:“那禁足两日也几日咯。”
“......”南尘一愣,这个...还可以这样算?但想想赵璲当时的表情,他说的肯定是不止两日啊。
南尘又道:“属下觉得...公子的意思应该是最近都不许......”
梨香一摆手,起身拍拍南尘的肩,“他既自己没说清楚,怎能怪我没意会到究竟是几日,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她摇摇头轻叹口气又道:“而且我又这么单纯质朴,不可能知道他说的是何意思呀。”
“......”不止是南尘,连边上的东沁都傻眼了。单纯质朴,是这么用的么?
再瞧瞧说这话的人,雪肤花貌,双眸明亮,怎么瞧都端的是一副玲珑剔透。单纯尚不提,至于质朴,却是怎么也瞧不出来的。
还是东沁先懵懂地开口了,“主子,您怎么又被公子禁足啦?听四方说,公子昨夜回了,怎的又走了?”说到这东沁捂嘴惊讶:“您莫不是又做了什么,得罪公子了吧?”
梨香斜斜睨她一眼,“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她伸手轻点东沁的额头,“什么叫又得罪了,你主子我是这种人吗?”
东沁眨巴着眼,梨香再望一眼南尘,她眼里也无不是同意。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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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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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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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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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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