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朱纯臣掌管左军都督府兼提督京师五军营前后十数年,不管朝廷万历、泰昌和天启三朝的党争多么激烈,这些勋贵世家基本上都是稳如泰山。
也正因为如此,以成国公朱纯臣为首的一批京师勋贵武臣,在左军都督府和京师五军营之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五军营里千总以上大大小小的武官二三百员,不是勋贵子弟,就是出自勋贵世家。
一旦这些人铤而走险,非要搞个鱼死网破,必定会给如今正在好转的朝局造成重大的不利影响。
到了那时候,不管是内阁首辅李国鐠,还是内阁与军机处的其他几位重臣,肯定要有几个人站出来承担京师动乱的责任。
皇帝本人当然会维护他们,可是整个京师朝堂,可不光是内阁和军机处这几个重臣啊,还有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等等清流云集的衙门堂口。
一旦到了那时候,清流文官与勋贵武臣合流,那么形成的舆论压力,可不是内阁这几个并没有多少朝臣鼎力支持的阁臣能扛得住的。
崇祯皇帝自己当然并不担心,但是这却不意味着,他手下的几个亲信大臣不担心。
所以朱纯臣畏罪自杀消息传开之后的第二天,李国鐠、徐光启、李邦华、张惟贤纷纷前来觐见皇帝。
崇祯皇帝还是在乾清宫里召见了这几个人,让几位重臣免礼平身之后,说道:“卿等前来见朕,不过是因为朱纯臣畏罪自杀,一时间朝堂内外议论纷纷,你们担心人家背后说朕,乃至背后说你们苛待功臣之后。当了,也许你们还担心京师勋贵里有人铤而走险,企图不轨。”
看着眼前几位重臣默认了这一点,崇祯皇帝接着说道:“你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至少对那些个勋贵世家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这些人若是还有铤而走险的胆识,还有企图不轨的血性,朕反倒是要高看他们一眼了!”
说完这个话,崇祯皇帝冷冷说道:“但凡这些人还有一点血性,还有一点操守,还有一点他们祖先的忠勇气概,朕也不会与他们这些功臣之后计较。你们都是在朝堂上见惯了风雨的老人,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南北两京的这些功臣之后,如今都是些什么混账玩意儿?!除了吃喝玩乐、醉生梦死,除了利欲熏心、蝇营狗苟,哪一个还有他们祖先身上那种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精忠报国的志向?!”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特意看着英国公张惟贤说道:“英国公是知道朕的心思的。不是朕非要跟他们这些功臣之后过不去,也不是朕不想重用他们,实在是他们烂泥扶不上墙,让朕无人可用。朕这是恨铁不成钢啊!
“朕若是继续由着他们为非作歹,放任他们胡作非为,不光是南北京营,也不光是五军都督府,整个天下的卫所,列祖列宗的基业,都要烂在他们这帮纨绔子弟的手里了!”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已经是咬牙切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英国公张惟贤心中叹息,离座起身,然后在皇帝面前跪下,说道:“陛下为国事忧虑至此,臣闻之五内俱焚。臣蒙先皇及陛下信重,委以总督京营及总领五军都督府事,未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实在罪不可赦。”
其他几位大臣见英国公如此说,也纷纷离座跪地,说道:“陛下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如今朝局好转、国事日上,大明中兴,指日可待,陛下不必过分忧虑。”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让几位大臣起身重新坐下,接着说道:“你们都是朕钦定的阁臣和军机大臣,朕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追究你们之中任何人的过错!
“朕说这些话,只是想向你们,也向南北两京的所有勋贵武臣,向全天下士林百姓,说明一个道理,也是为勋贵世家立下一个规矩:从今往后,但凡因军功封爵者,其子孙无军功者不得袭爵!朕的这句话,内阁和军机处,要作为圣谕,告知南北两京的礼部、兵部、宗人府,即日起一体遵循!”
众人听了,心中都是恍然,原来皇上的目的在这里。
李国鐠、徐光启、李邦华当即躬身领旨,而张惟贤想了想,也躬身领旨应诺。
见几位大臣特别是张惟贤躬身领旨,崇祯皇帝心下轻松了点,然后接着说道:“如今朱纯臣既然已经畏罪自杀,那么对于成国公府以及成国公这个爵位,你们看该如何处置?还有李国祯牵扯出来那些个在五军都督府有世职的勋贵世家,都该如何处置?”
听皇帝说完这话,张惟贤心中一叹,果然是还有后手啊!
这时,内阁首辅李国鐠说道:“陛下,自古以来,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德王、福王乃宗室亲王,犯法当诛,陛下顺天应人,夺其爵而赐之死,天下皆颂圣明。有此先例可循,陛下又何必疑虑!”
李国鐠前日往成国公府一行,回来之后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皇帝小处入手,步步为营,不就是想要整顿京师勋贵,收回京营,改组五军都督府吗?这事不仅对皇帝有力,对朝廷对大明都有利,既然有利,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此时一听皇帝提的问题,李国鐠马上就知道了,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想杀人,但又不想背骂名,所以想让臣子给他出主意,然后背黑锅。
好在李国鐠已经背了不知道多少黑锅了,所以也无所谓了。
因为身上的阉党嫌疑,他自从当上首辅之后,不知道被朝中的清流君子们上书弹劾了多少回,与东林一脉的朝臣根本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所以早就想开了,只要一心为公,青史会给一个肯定的评价。
其他几位大臣,听首辅如此说,马上跟着说道:“首辅说的正是!既有德王、福王前例可循,陛下不必再多忧虑!”
崇祯皇帝听了几位大臣的意见,然后看诊英国公张惟贤,此时的张惟贤心情是复杂的,京师勋贵圈子相互联姻不断,彼此之间即便没有联姻,多年来也是同气连枝、唇亡齿寒,可是如今这个局面,不同意是不可能的。
其他勋贵或者不知道新军第一镇已经编成,但是他作为军机大臣却是知道这一点的,在军机处值夜的那个晚上,新军第一镇悄没声息地从涿州开到通州潞河湾大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而且皇帝为了居庸关缺额冒名这样的问题,就上纲上线以玩忽职守和欺君之罪杀了蓟镇总兵官刘策,又怎么可能对京师勋贵圈子里的这些废物点心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呢?
见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等候自己表态,英国公张惟贤说道:“臣,无异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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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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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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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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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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