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遇吉的担心纯属多余。
固原镇边军悍卒出身的王世虎听了周遇吉的命令,抽出腰间腰间断刃,朝着即将落地的那个人影,转身飞奔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就跑过了数百步的距离。
等那城头上快降落的黑影,刚刚落地站稳,未及回头,就被飞奔而至的王世虎一个飞踹,踹翻在地。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也不大声叫喊,就在固原城城墙的阴影之中迅跪了起来,双手高举,语低沉而又急切地说道: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大事禀报!”
听了这说话的声音,王世虎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髻,凑近了一看,立刻低声喝骂道:
“闪士秀!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老子捅死你!”
王世虎一看这人正是曾经固原镇的同僚,回回出身的原都司佥书闪士秀,顿时怒从心起。
王世虎同样是出身固原的世代军户,原本与闪士秀之类的回回木蛮一起从军,北打套虏,西防海寇,也算是军中同袍。
由于家里世代都是定居固原的军户,两年多前,袁崇焕带着固原镇大军北上移驻花马池的时候,他作为杨麒的亲信部将之一,自然得跟着去了,但是世居固原城中的一家老小宗族亲人,却舍不得在固原城中经营已久的家业。
正所谓,破家值万贯,固原城虽然并不繁华,而且王世虎家族几代人也都不富裕,但却就是舍不得、放不下家族几代人在城中安居的破宅子和经营的杂货铺。
等到固原兵变生,一家老小除了王世虎之外,全都失陷在城中。
如今数月过去,家人消息全无,听多了洮岷、河西之地木蛮叛乱的情形,不用别人来说,王世虎也知道自己的父母妻儿怕是凶多吉少!
如今见了固原城中的来人,尤其还是曾经一起打过套虏打过海寇的旧同袍,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可想而知。
王世虎含恨出手,不过捅出去的刀子在临近闪士秀脖子的时候,却硬生生收住,换成了紧握着刀把的拳头,一拳打在闪士秀的脸上,打得闪士秀口鼻窜血,仰面倒地。
闪士秀闷哼一声躺倒在地,犹自忍着痛小声说道:“王兄弟!王兄弟!你且听我一言!我有要事禀报!我有要事禀报啊!”
王世虎知道闪士秀此来,必定奉了颇希牧的命令,而且此刻的城下也实在不宜久留,一旦让城头的其他乱军现,或许就误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一点,王世虎“呸”得一声,冲着闪士秀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趁着一片云遮月的时机,猛地揪起他的脖领子,猫着腰连拖带拽地将他往官军阵地那边带去。
又过了没多久,三边总督袁崇焕就在固原城北官军阵地背后没多远的官军大营之中,见到了被周遇吉等人带来的闪士秀。
不过此时的闪士秀,已经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口鼻淌血了。
要不是周遇吉出面制止,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被王世虎以及周遇吉手下的另一员悍将姚进忠打得半死了。
姚进忠同样是世代军户出身,其父在万历之末奉调赴辽,随后战死辽东,因此自幼被叔叔抚养成人。
而姚进忠的叔叔,正是平凉守将姚之夔。
如今,姚之夔同样死于平凉城的木蛮士卒兵变之中。
西北之地,民风强悍,自古以来,就多将门。
这一次洮岷河西木蛮之乱,正不知毁掉了多少西北的将门世家。
类似王世虎、姚进忠这样的人物,在固原镇、甘肃镇以及宁夏镇等地的边镇卫所营兵之中,比比皆是。
也因此,木蛮之乱造成的后果,已经使得三边各镇的汉人将校士卒前所未有地同仇敌忾了起来。
见到了三边总督袁崇焕,闪士秀连忙趴在地上磕头不已,一边磕,一边吐字艰难地说道:
“卑职闪士秀,叩见总督大人!卑职奉命出城,前来向大人请降!请大人给小的们一条活路!”
听闻有人出城联络,袁崇焕及其幕僚们即知,这固原城中并非是铁板一块,面对官军大举前来,备不住就是有人想要联络献城请降。
但是让袁崇焕意料不到的是,前来联络请降的,竟然是之前的朝廷官军游击颇希牧的人马。
他们杀了固原参将史开先,夺占了固原城,还放手让城中的木蛮洗劫和屠杀满城的汉人百姓,犯下了这样的滔天罪行,还敢向自己请降?!
这不是异想天开,那什么是异想天开?!
闪士秀这样的小校,袁崇焕当然不认识,但是替他参谋军务的毛羽健等人却有点印象,知其乃是参将史开先营中的都司佥书,此时见他奉了颇希牧的命令出城联络,方知其乃是颇希牧的心腹。
毛羽健正要向袁崇焕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同样在场的安远伯曹文诏对袁崇焕说道:
“部院大人!我大军兵临固原城下,拿下固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问题!且颇希牧等人动兵变、夺我城池,谋害上官、屠戮汉人,此等人若招降,朝廷该如何处置?!今后洮岷、河西等地乱军请降,朝廷又该如何处置?!某请大人切切三思而后行!”
若是搁在一年半载之前,曹文诏这样的武将,面对三边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绝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当年袁崇焕在辽东当巡抚的时候,曹文诏还只是辽东镇里的一个边军游击,在袁崇焕的面前自然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曹文诏已经是大明朝与国同休的世爵勋贵安远伯了。
虽然还没有兼任五军都督府中的都督职务,但是光是这个世爵本身,就已经在大明官僚体系之中居于品的地位了。
所以,虽然曹文诏还很年轻,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今袁崇焕军中除了他本人以外最有分量的一个了。
曹文诏毫不客气地说完了这个话,袁崇焕的大帐之中在场的幕僚和武将,都那眼睛盯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袁崇焕先是看了看曹文诏,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扫视帐中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叩头在地一动也不敢动的闪士秀身上。
良久,袁崇焕缓缓说道:“闪士秀,你老实回话。此时固原城中,除了颇希牧与尔等这一支土兵,可还有其他人马?”
袁崇焕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可是听在闪士秀的耳朵里,却比王世虎、姚进忠这样的人物对他拳打脚踢百般辱骂,更令他感到恐惧。
因为眼前的这个袁崇焕,可是一个说翻脸就翻脸,说杀人就杀人的主儿啊!
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就可能命丧此地。
当下闪士秀哆哆嗦嗦地,同样也是一五一十地,将固原城中的情形说了一遍。
甚至包括高一功给贺一龙、贺锦带来的最新消息,也都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吐露了出来。
说到城中汉人被杀的情形,在场的文官武将、一兵一卒,人人咬牙切齿,紧握双拳。
而站立在周遇吉身后的王世虎,也从闪士秀的口中,第一次确认了父母妻儿以及全部家族人员木蛮暴民杀害的死讯,此时虎目怒睁,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即杀入城中报仇雪恨。
若不是姚进忠紧紧将他拉住,怕是当场就要冲上去再次痛打闪士秀一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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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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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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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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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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