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就连向来笑呵呵的吴德也敛了些许笑意。
“我先去?”单云溪试探性地问道。
“不行。”小天第一个不同意,吴德也跟着赞同小天。
“第一个进入太危险了,王妃也不会轻功,很容易被人发现。”
“那咱们尊重老人,小天先去?”
单云溪看向小天,他沉着一张脸,自从单云溪决定带着阿诗以来就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闻言他冷冷地看了单云溪一眼,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
单云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小孩就是小孩,一天到晚只会摆情绪。
她又转头看向吴德:“那要不您身先士卒,您先上?”
吴德呵呵一笑:“老朽老了,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会误了王妃的大事。”
“哎,你两到底怎么回事?”单云溪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燃烧殆尽,“你们不就是不想我出事又不想惹事么!那行,从今天起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现在就要进去,你们谁也别跟着我!”
说着她就拍拍手掌,往墙上爬。
小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吴德也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单云溪爬上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心中一紧,再也没心思去管小天和吴德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驿站的墙,往里一跳,就冲向了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间,她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屋子门口的司马靖。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劲装,系着黑色的腰封,窄腰边一把佩剑尚未拔将出来。往上看去,是张她日日夜夜一刻也不曾忘却的容颜,硬朗的线条在廊下灯笼烛火的照耀下勾勒出一层柔和的线条。
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却相对无言。
便是有千万句疑问和思念要说,此时也都成了沉默,有些话不用说心中已然明了。
院子里阿诗和押送的侍卫缠斗在一起,她就连狼霄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就被拦在了这院子的外头。
面对她的是层层包围的侍卫和守将,还有正朝她拔剑相向的卫子虞。
她孤身一人,麻衣染血,曾经用惯的暗器没有一件在手,提着的是一把从别人那里夺来的长剑,剑上还滴着别人身上的血。
夜色深沉,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空中闪过。
过了好一阵之后才等来沉闷的隆隆轰鸣,紧接着瓢泼大雨灌了下来,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暗器,无处不在地打在每一个人身上。
浸骨的冰凉,很快就淋湿每一个人。
“你让开。”阿诗说。
雨水从她脸上滚滚落下,落入眼里,又从眼里流出来,她却好像完全不在意,麻木空洞的眼睛眨也不眨。
卫子虞看到她曾有过一瞬间的惊讶,却很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没有理会她,而是紧握手中剑,等着司马靖的下令。
可司马靖却迟迟没有发话。
单云溪深深望了司马靖一眼,终于还是强逼着自己收回了看向司马靖的目光,她带着小天和吴德冲到了人群中,和阿诗站在一起。
“阿诗,跟我走!”单云溪同样浑身湿透,她拉着阿诗的手臂将她往外头拽,在大雨中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阿诗没有反抗。
卫子虞看见单云溪出现,先是震惊了一瞬,下一刻他立马转头看向司马靖。
廊下的灯笼在冷风中被吹得摇来晃去,司马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在单云溪出现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很多事。
什么带着爷爷和弟弟去寻未婚夫的没落家族女子;什么在包子铺一掷千金名叫“王妃”的人;什么算命说要小心女人的小瞎子……
他早该想到的,她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留在他的身边。
阿诗被单云溪给拉走了。
没有王爷的下令,所有的侍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劫囚之人和她的同伙们,轻而易举地从门口拉拉扯扯地离开了。
“王爷。”卫子虞走到司马靖的身边。
司马靖看着他们离开的门口方向,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来了。”
卫子虞愧疚于心,低头说道:“末将这就去将王妃找回来。”
司马靖抬手,制住了他。
“这荒郊野外,又下着雨,别逼着她逃来逃去,等进洛阳再说。”
他一双幽黑的眸子看向夜色深处,仿佛在那处有什么是别人所看不见的,是一个女子对他既笨拙又小心翼翼,却真诚而热烈的喜爱。
她想要留在他身边,与他同甘共苦。
而却不见,他眼中的疼惜。
她怎么就不明白?若是伤在她身上,比在他的身上还痛万分;若是伤在她心上,更让他如同千刀万剐。
什么叫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杀人?
他算是懂了。
单云溪拽着阿诗走了很久,她不说话,阿诗也不说话,小天和吴德也都跟着沉默,只闷头随着单云溪往前赶。
过了许久,她终于感觉到累了。
单云溪放了阿诗的手,自己一个人走到旁边坐下来。
小天和吴德对视一眼,小天用眼神示意吴德去看单云溪,吴德拢着手摇着头,用眼神说着让小天自己上。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小天叹了口气。
他别扭地走到了单云溪的身边,伸手推了她一下。
“喂,你没事吧?”
单云溪回过头来,眼中却眼泪哗啦啦直流。
小天被她的样子吓得急忙去看她浑身上下:“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
可她除了淋了一身雨,什么伤痕也没有,就连一个血点子都没有。小天更疑惑了,那她为何要哭成这样?
“司马靖看到我了,他不跟我说话,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不喜欢我了……”单云溪认真地哭着,小天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着刀再也不去看她。
原来竟是为了这么个理由,这算是什么理由?
难怪说女子难解,照他来看,女人不仅难解,还笨得很。
吴德叹气走上前,道:“王妃莫要哭了,王爷不是放我们走了么?他并没有生王妃的气,您不用担心。”
“真的?”
小天不耐烦地甩开单云溪的拽着他的手:“真的真的!”
单云溪立马就不哭了:“这么一想,还真是这样……他是不是看到是我才让我们走的?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眼看着我被抓起来的。”
她破涕为笑,看得小天一脸嫌弃,吴德却笑呵呵地捋着胡子。
单云溪擦了眼泪,这才想起来,转头去看阿诗。而那原本站在人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阿诗呢?”她看向小天和吴德,两人都摇了摇头。
单云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两手一摊,道:“得,又跑了。”
阿诗在林中跑了一整夜,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抢在单云溪等人的前头到了城外。
在她的眼前,是一座古老的城墙,在寂静的深蓝色光线中寂静地立在那里。
上头写着两个大字:洛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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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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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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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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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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