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姑姑将浑身内力用尽,颓然地摔在了地上,可她嘴里还不忘念着:“为什么……”
单云溪站在屋门口看着这样的姑姑,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很想去同情姑姑,去将她扶起来,去说几句劝慰的话,可她却一直站着没动。
要说恨,她不是不恨的。
“你现在知道了,人心,是控制不了的。”单云溪看着颓然坐在地上,一下一下锤着地的姑姑,眉间皱起一丝恨。
姑姑听后一愣,可随即她又恢复了机械性的动作。
拳头一下一下地锤着地面,她不断地重复着那一句:“为什么?”
单云溪冷笑,看向了那如梦似幻的红枫林,泪水落下眼睫:“我也想问为什么,可你却没给过我机会。现在我终于明白,却已经晚了。”
说罢,她再也不去看姑姑,转身进了屋子。
天色逐渐地黑了下来,姑姑仍旧坐在屋子外头,披了一身的夜色。
拳头捶出了血,手指已经没了感觉,她却只是不断重复着:“为什么……”
单云溪端着水盆走出来,瞥了红枫林一眼,将水泼在外头,转身又进屋了。
清晨,单云溪走出来,走到了红枫林的里面。
姑姑早就力竭,她侧躺在地上,双手满是斑斑的血迹,一头白发散乱地铺在红色的枫叶上,看起来像是死了一般。
可那双眼睛却睁着,过了半晌,才喃喃道出一句:“为什么……”
声音嘶哑而轻微,像是只有那一口气似的。
单云溪面色冷淡地走了过去。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姑姑,声音十足地冷:“你若是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个明白。”
“问?”姑姑的眼睛动了动,先是微微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可他已经成婚了……”
“成婚了又如何?姑姑,你敢研制天下至毒,敢将它用在司马靖的身上,难道现在却连问一个问题都不敢么?”
“我……”
单云溪去拉她,将她硬生生拉起来,可姑姑却像是突然失了魂一样,退缩着不敢往前。
她挣开单云溪的手,坐在地上直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找他……”
“有什么不能的!”单云溪气极,她转身冲向姑姑住的树屋。
姑姑眼带疑惑地看着单云溪飞奔而去,忽然间,她想起了什么,匆匆忙忙站起来。
“不要,不要动它……”
她的脚步乱七八糟,刚跌跌撞撞走到树屋门口,就看见单云溪从里面走了出来。
单云溪的手上拿着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
姑姑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还给我!”
她急忙上二楼,单云溪却跑到了木围栏边,将手伸了出去。
“你去问个清楚,我就将它还给你。”
姑姑也怒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单云溪,神情和嗓音都逐渐地沉了下来。她朝着单云溪伸出了手,哪怕那只手上满是凝固的血迹,却还是给人无比的压力。
“把它还给我!”
单云溪却冷笑:“姑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怕你。你想要是么,那我就给你吧。”
说罢,单云溪的手一松,那红木雕花的盒子就往下坠落下去。
动作比想法要快,几乎是在单云溪松手的瞬间,姑姑就脚下一踏,施展轻功往下方去。xǐυmь.℃òm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
那盒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摔在了姑姑的心头,让她心头一颤。
她急冲冲跑过去捡起那盒子,可当她打开那盒子一看。
里头空无一物。
“蝶钗呢?”她看向二楼的单云溪。
单云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伸出了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那手上拿着的正是原本躺在盒子里面的蝶钗。
姑姑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蝶钗,小心翼翼地在手里擦拭着,查看上面有没有出现任何的缺损。
幸好,上面一点损坏都没有,只是有些旧了。
那些历经年岁的斑驳痕迹是去不掉的。
“姑姑,有些问题,你的心里是有答案的。”单云溪看向她,清明的眼眸里透着了然。
你知我知,还有红枫林中飘落的枫叶也知道的答案。
“可有的问题,你要自己去问清楚才行。”
姑姑抱着蝶钗没有说话。
单云溪知道多说无益,转身回了屋子。
“等等。”
单云溪站住,转过身来。
她的神情坦然而冷静,就像她说的那样,并不害怕姑姑的威胁。哪怕现在姑姑让她服用活死人丸,她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然后待在司马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去。
姑姑抱着蝶钗,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活死人丸,吃一颗是毒,两颗便是解药。”姑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又深深将那口气叹出来,像是终于同什么达成了和解,“你拿去吧。”
单云溪听她说话的时候,眼眸就逐渐地露出了惊异。
她伸手的时候,感觉自己都有些颤抖。
“谢……谢姑姑!”
抬起头来的时候,姑姑看见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粲然的微笑,同这些日子的冷笑嘲笑都不同,一个如同阳光一般温暖欢快的灿烂笑容。
单云溪跑回了屋子,她扶起司马靖,让他倚在自己的怀里,将一颗药丸喂进了他的嘴里。
“你乖,将药吃下去就好了……”
司马靖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这是单云溪,眉头微皱,将嘴里的药丸艰难地吞服了下去。
单云溪又扶着他躺了下来。
她寸步不离地在司马靖的身边守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也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外面的夜色深沉,屋子里头燃着昏黄的烛火,单云溪伏在司马靖的床边睡着了。往床上看去,是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的司马靖。
外头的风吹进了窗内,吹得烛火摇曳起来,司马靖浓密的睫毛也开始微颤。
片刻后,司马靖缓缓睁开了眼睛。
时隔多日,他终于醒了过来。
他偏过头,看见了手边的单云溪。
她双手紧握着自己的一只手,就这么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不安宁。
司马靖的手微微动了动。
单云溪朦胧间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的嗓音有些微哑:“你醒了。”
司马靖点点头,温声道:“嗯,我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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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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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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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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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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