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一点光亮。
上房西屋。
杜河清正在挥舞着薄如柳叶的小弯刀削竹子。
他在做灯。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教给他的手艺。
把竹子劈成宽窄相近的小竹条,用火烤过之后,将它们掰成各种各样的带弧度的形状,然后搭在一起做成一个骨架。六角灯是最简单的,底下留一个灯座,外面糊上红纸,插上蜡烛以后,再在底座四周涂上红漆,也就差不多了。
“老爷子手艺比我好!”杜河清望着地上的六角灯愣愣出神。
刘氏摇了摇头,心想这话年年都说。她只道:“当家的,快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杜河清起身洗了洗手,除了外面的衣裳,钻到了热乎乎的被窝里。
刘氏起身瞧了瞧小儿子,给他盖了盖被子,也脱了衣裳躺下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两个人都有些累,但是谁也没有睡意。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可以的。
李氏高兴,还喝了两盅酒。
后来老太太好像醉了。其实老太太酒量好着呢,就那么两盅酒,还不够她塞牙缝的呢,哪里会醉。
分明就是难过了。
娘是想爹了,又或者是被老二一家子伤透了心。
想到之里杜河清不免一阵火大,对弟弟的意见又大了一些。
一家之主,管不住自己的婆娘,也教训不了自己的儿子,真是窝囊透顶,连累老娘伤心。
真是不孝的东西。
不过说真的,今天这事儿,都是玉娘引起来的。他也没有想到,那小妮子,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采荷,你说咱闺女是不是变了?”以前闺女是啥性子?小白眼狼,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现在闺女变得爽利了不少,他都不敢认了。
刘氏轻哼一声,道:“女大十八变,还能总像以前那么不懂事?再说了,要不是这孩子自小离了我跟前,能变成那样吗?”
一提起这个,杜河清就不吱声了。
他亏欠媳妇呢!
生闺女的时候,老爷子病重,老娘和自己都一心扑在了老爷子身上。媳妇挺着个大肚子,里里外外的操持着,好不容易熬到了生产的时候,老爷子这边却是要咽气了。
闺女一出生,老爷子却奇迹般的挺了过来。他清醒以后,觉得是这个孙女给他带来了生机,所以孩子断奶以后,直接就抱到了老爹老奶那边养着,一直养到现在。
玉娘这孩子,脾气大,心气高,跟自己和她娘不亲。说来说去,都是老爹老娘惯的啊!
可他有什么办法?当时那种情况,难道他能不同意?
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最主要的是玉娘现在懂事了!
“玉娘说爹给她托梦的事情,你说,能是真的吗?”刘氏想起这个事儿,心里直突突。
公公在世的时候,最疼玉娘!大房,二房的两个男娃绑一块儿,在他眼里也没有玉娘重要。
公公显灵托梦的事儿要是真的,那他肯定也是为了玉娘好,不会害玉娘的。
只不过乡下妇人,对鬼神之类的,始终都是十分敬畏的。刘氏听人说过,有的人生前做好事,积德行善,死后会被阎王选中,成为一方守护神。
莫不是公公得道了吧?
刘氏想了想,心道:改日再去庙里拜一拜吧!
杜河清到底是男人,想的事情比刘氏要靠谱多了。
他想的是二房的事。
杜安兴到底是被人陷害的,还是真的有嗜赌的毛病?
老二家的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跟她儿子一起糊弄大伙呢!
这事儿,得好好研究研究。
夜深了,雪还在飘着,可是此时杜玉娘毫无睡意。
镇上的铺子,总算暂时关掉了。
她让李氏把铺子租出去,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打算。
前一世,贺元庚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一个十二三岁,眼高于顶的少女,被富贵迷花了眼,总想着摆脱清苦的生活。
一个是家世,才貌样样出挑的官家少爷,风~流倜傥自不用说,偏偏心机手腕也非常人所能及。
这两个人身份相差悬殊,实力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可想而知,前世自己输得那般彻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贺无庚为什么要来招惹她?纳她为妾后,又不疼惜她,反而任由大妇糟蹋自己。难道他的目的只是想瓦解杜家?
杜家与贺家,莫不是有仇?
杜玉娘想了很多,可是完全没有头绪。
不管怎么说,铺子暂时租出去,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可以先躲一躲贺元庚。
再说,现在的她,可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她可是敢放火烧人的凶徒呢!
一个也对自己下狠手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杜玉娘沉沉睡去。
大年三十这一天,小小的杏花村,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杜家人早早的起来了。
全家老少穿着整洁的衣饰,吃过早饭以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打扫院子,挂灯笼,贴对子,贴福字。
李氏是个闲不住的,虽然子孙们都大了,有些活计用不着她亲自伸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四下看看,指挥着大家。
刘氏和田氏在厨房里收拾年夜饭,婆媳俩都是当家的一把好手,干起活计来配合默契,速度不慢。m.χIùmЬ.CǒM
杜小枝年纪渐长,也该说亲事了,家里人有意锻炼她,所以让她在灶间打下手,帮着切菜。
杜小叶在厨艺方面天分不高,只能帮忙洗涮。
煎炒烹炸的声音,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让人身心愉悦。厨房里的香气乱窜,惹得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躁动了起来。
但是杜家重规矩,饭没做好,长辈没上桌,哪个孩子也不许偷吃。
张氏此时也极不情愿的干活呢!她在拨鸡毛!鸡皮上最细的那一层绒毛非常难拨,没办法,谁让她现在是这个家里的罪人呢!最苦最累的活,当然要她干。
张氏心里有气,可是也不敢轻易表现出来,今儿是什么日子?她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叽叽歪歪的,肯定要吃一顿排头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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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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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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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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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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