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两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周宗明气势汹汹拿着一叠试卷来了,在讲台上一甩:“别的话我就先不说了,考得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只发前十名的,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试卷,其他的课代表发下去。”m.χIùmЬ.CǒM
周宗明依次念完了前十名,课代表还在窸窸窣窣发试卷中,试卷到处传来传去。
“这一次试卷简单,可高分的依然没几个,退步的却还不少,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看到成绩的同学对自己的成绩满意吗?”
稀稀落落有人拉长声音应道:“不满意。”
“我怎么觉得有的人对自己很满意啊,是不是每次考差不多的成绩就觉得自己成绩很稳定?没退步就可以了是不是啊贺昭?”
贺昭还没拿到自己的试卷,突然被点名有些懵:“???不是,当然不是啊小明老师。”
周宗明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四十岁左右,平日里挺好相处,还有点冷幽默,不少学生都喊他老周或小明老师,贺昭看得出他更喜欢“小明老师”这个年轻点的称呼。
老周说:“不是?每次你都说不是,我也都信你了,贺昭的试卷到哪了,给他看看自己的分数。”
老师生气一般分为假生气和真生气,老周这一看就是假生气,单纯想找个人开开涮,做个简单的杀鸡儆猴。
一般老师挑这种对象的标准是:跟老师关系不错、在同学中人缘好且能承受打击的,贺昭便是这样的典范,时常在班上承担这样的重担。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几个同学纷纷从前排转头看贺昭,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偷笑。
贺昭的试卷终于横跨大半个教室传到了他的手上,鲜红的99。
150分的数学90分及格,刚好过了及格线零九分。
老周扶了扶黑框眼镜,再度问道:“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数学一直不是贺昭擅长的科目,及格了他就松一口气,但他极为诚恳地检讨:“不满意,特别不满意。”
他不满意了老周才满意地继续攻击下一名选手:“罗浩笑什么呢?比贺昭高几分很开心是不是?你可是曾经考进过A班的人,怎么现在连A班的边都摸不到了呢?是不是在B层班待久了就觉得自己考这个分数很好了?”
罗浩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不好不好。”
老周抖了抖试卷:“你们不要觉得自己在B层班就用B层班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很多同学是很有潜力的,你们都要向A班发起冲刺。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来看试卷,翻到最后,先从最后一道大题讲起。”
六中分为ABC三层班,理科A班有两个,B班有两个,剩下则是C层班。
每周一测验,每月的月考算小考,期中考试期末考试算大考,再加上各科老师们心血来潮的测验,各种大小考试都把众多学子考麻木了。不过大考尤为特别,六中ABC班不是一劳永逸而是浮动的,大考能考进A班排名的同学直接进入A班,而考出A班排名的同学便按照成绩贬谪到其他班级。
罗浩的成绩一直排在班上前几名,考得好直挤A班,考差了又灰溜溜回来了。一来二去,大家都习惯了。
贺昭倒是从没有这种烦恼,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居于B班中间。反正对他来说能成功到达本科分数就可以了,别的就随缘吧。
老周在台上讲大题激动得直喷唾沫,贺昭转着笔看似在认真听讲思绪直奔九霄云外。
反正他要是能搞懂最后一道大题,他的数学成绩也不会一直在100分徘徊了。
人不仅要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还要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要学会放过自己。
等贺昭的千里思绪回到了课室,终于注意到他的同桌易时没有参加考试故而没有试卷。
易时沉默地盯着黑板,似乎在很认真听老周讲题,可他连题目都没有,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在讲什么。
贺昭在心里“啧”了声,心想这人不知是别扭还是傲,主动跟他说一声难道他这样乐于助人的人还会吝啬分享一张小小的数学试卷?
他按着试卷,将它推到了两张桌子中间。
易时倒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垂眼看着题目,忽然,他低声道:“谢谢。”
贺昭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正要说句“不用谢”,就看见易时盯着他乱七八糟的大题,似乎有一瞬间不易察觉地动了下嘴角。
伤自尊了啊。
学渣也是有自尊的。
贺昭忍不住控诉:“你这什么表情?”
易时倒是没有否认:“有点儿意外。”
贺昭极轻哼了一声,不爽地说:“不会做不行吗?”
易时看了他一眼,知道贺昭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意外的是相比起贺昭这个人,贺昭的成绩算得上平平淡淡毫无亮点,居然既不是最好的那一拨也不是最差的那一茬,他以为会极端一点儿。
易时:“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昭不依不饶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易时:“算了。”
贺昭一阵无语:“上一个这样跟我说话的人坟头草都长出来了你知道吗?”
原以为易时不会再搭理他,谁知他又应了一句:“不知道。”
贺昭有些乐了,点了点试卷:“您想怎么涂涂改改勾勾画画它都行,我不管了,全权交给您了。”
连着砸出两个重重的“您”,他从桌肚里掏出语文老师亲手交给他的试卷,埋头写了起来。
等贺昭在语文的知识海洋里遨游一番,摸了摸肚子,饿了。
十几岁的少年总是饿得特别快,一接近上午最后一节课就饿得跟忍受酷刑一样。他戳了戳姜林的背,压低声音说:“有吃的吗?”
姜林在抽屉里掏啊掏,不一会儿,将背贴着他的桌子,没有回头,往后勾了一只手,手上攥着两颗大白兔。
贺昭接了过来,姜林又故作没事地缩了回去。
行吧,大白兔也行。
贺昭剥开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
不知是闻见味还是听见声音,右边的罗浩立即投来饿狼般渴望的眼神,贺昭正准备把另一颗传给他,发现左边也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偏了下头正好和易时视线交接,犹豫了下,他缓慢把那颗奶糖推了过去。
易时礼貌而疏离地说:“不用。”
这下贺昭毫不犹豫地把奶糖抛给了罗浩。
吃完大白兔,贺昭依然很饿,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滴滴打转。寻找到目标,他精准地将橡皮擦丢到了刘晓芸桌上,刘晓芸似乎已经习惯了,立即扭过头看他,贺昭指了指她抽屉里的面包。
刘晓芸笑骂了句:“你可真行,这都能看见。”
但还是趁老周不注意,把为了减肥早上没吃的面包丢在贺昭桌上。
罗浩又投来熟悉的渴望的眼神。
贺昭叹了口气,将好不容易到手的面包一分为二,压低声音说:“爸爸容易吗乞讨还要养个傻儿子。”
罗浩虔诚地接过二分之一块面包,感激涕零:“谢谢爸爸。”
终于熬完上午的课,下课音乐还没响完,老周体贴地一挥手,在饭堂吃饭的同学立即一溜烟跑没影了,教室里空落落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罗浩家住得远,他妈嫌学校饭堂饭菜不健康没营养,专门给他报了个午托,让他中午在午托吃饭休息,他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昭哥,你中午还去你妈那吗?”
贺昭的妈妈林佩玲在六中大门附近开了一家果汁奶茶咖啡简餐……总之什么都有的甜品店,贺昭和张江洋两人平时就在那里吃午饭。甜品店距离罗浩的午托只有一两百米,两人顺路经常一起走。
贺昭比他还不着急,写完作文最后一段才把桌上的书随意一撂,慢悠悠背上书包:“我叔回来了,今天回家吃。”
罗浩顿时有些唏嘘:“真羡慕你,家那么近,张叔叔做饭又那么好吃。”
贺昭的家就在不远处的老城区,距离六中很近,走路只要二十分钟。
贺昭说:“你这话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吧?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啊?”
罗浩眼睛一亮,扭捏地说:“可以吗?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
贺昭正要犀利地戳穿他的虚伪,扭头却发现易时竟然也还没走,还在埋头安静写数学题。
他愣了愣:“易时,你是在饭堂吃还是在哪吃?怎么还不走?”
贺昭在心里又忍不住吐槽,不叫出来没发现,易时这名字还有点拗口。
易时看了他一眼,说:“附近吃。”
六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坐落在区中心,交通便利,附近繁华热闹,有不少便利店小吃店,贺昭了然地点了点头。
罗浩跟着问:“那你熟悉学校和学校附近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也能帮你熟悉下环境。”
易时还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你们先走吧我再写会儿。”
停了下,加了句:“谢谢。”
贺昭:“那我们先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罗浩说:“新来的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嘛,还挺有礼貌。”
贺昭夸奖道:“啧不近人情,我替谭老师夸你一句‘不错啊罗浩都会用成语了’。”
罗浩:“那是,讲真的,我听我姑说他入学考试前准备了一个星期就考了个可以进B班的成绩,直接就破格录取进来了。”
罗浩的姑姑是这所高中招生办的副主任。
贺昭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在办公室罚背英语短文听老师们说的,而是听你姑说的。”
罗浩:“害,我肯定不能直接说我姑说的,反正老师们肯定也知道,领他进来的时候那满脸喜气洋洋。不过我以为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冲高分的学霸,没想到那么用功。”
贺昭问:“很用功吗?”
想了想易时好像是挺用功的,上课也认真听课,下课也认真看书,反正比他好很多。
罗浩:“你是没看见,他前两天桌上堆了一沓高一到现在的各科教材资料,他上课下课一直在看,现在没了应该拿回家去了。”
贺昭开玩笑地说:“怎么有压力了?怕他比你早一步进入A班啊?没事我天天帮你骚扰他。”
罗浩:“算了吧,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妈给我报名师班,找家教,天天盯着我,折腾来折腾去我的成绩也就这样了。”
贺昭啧了声:“你不是读书的料?那班上其他人呢,朽木吗?”
罗浩幽幽叹了口气,白胖的脸上透出几丝忧郁的愁绪:“真羡慕你,你妈多好对你几乎没有要求,只希望宝贝儿子健康快乐,我妈是我怎么不快乐怎么来。”
贺昭:“那我再差不是还有张江洋垫底吗?”
张江洋是典型的重度偏科差生,数学就没及格过,跟他一比,贺昭的99分也没那么拿不出手。
走到校门口,张江洋正踩着他那辆破山地车等他,满脸不耐烦:“这么久才出来,在厕所蹲坑啊。”
贺昭慢吞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胖子走回去,你自个儿蹬回家吧。”
张江洋:“……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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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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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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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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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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