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说我们国内的工商业主缺乏创新动力,需要引入几条凶猛的‘鳗鱼’,给那些过惯了安稳日子的家伙一些刺激?”
罗兰轻轻颔首,脸上没了笑容。
“远东建国迄今不过短短两年,这两年来国内的工商业成长不可谓不快,绝大多数勇于创业的人都没少赚,我不否认他们的成功主要得益于自身的勇气与智慧,但是我国实行的贸易保护政策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因素,正是由于高关税壁垒将进口商品挡在国境之外,本土企业才有宽松的成长环境,得以逐步成长壮大,然而两年的贸易保护政策实行下来,也出现一些不好的苗头,值得我们反思警惕。”
“如果把远东的工业品与国外同类商品相比较,你会发现我们的产品普遍质量更差,价格却更贵,我们体谅本土工厂创业不易,频频通过报刊向民众宣传支持国货,广大民众也基于朴素的爱国情感,拿出血汗钱购买质劣价高的国货而无怨言,然而我们的工商业主又是如何报答民众的厚爱呢?”罗兰脸色转冷,话语中隐含怒气,“为数不少的工商业主自恃占据国内市场的垄断地位,对民众的支持视为理所当然,对政府的贸易保护政策视为天经地义,两年来不停的制造劣质垃圾,躺着挣钱不思进取,在这种缺乏竞争压力的环境下,再过二十年他们也不会主动更新生产技术、提高产品质量,只满足于一手制造垃圾一手从民众口袋里掏钱!不改变这种惰性,只满足于关起门来过日子,我们的民族企业凭什么走出国门,拿什么去跟国外同业竞争?一个只满足于粗制滥造的国家拿什么追赶世界列强,凭什么在国际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昆体良听得直冒冷汗。罗兰批评的现象的确普遍存在,他本人也没少向济诺维抱怨工业界不思进取的坏风气,但是从来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殿下的批评很有见地,这两年来国内某些行业的确是过惯了躺着挣钱的舒坦日子,很应该给他们一些刺激,不过要适度,太过火了也不好,我们总不能把鲨鱼塞进装满鲱鱼的木桶里。”昆体良半开玩笑地说。
“不愧是外交大师,‘鲨鱼’这个比喻用得很恰当。”罗兰对昆体良的语言艺术深表钦佩,笑着说:“正如你所说,我们不能一下子打开国门无限制进口,那就等于把鲨群引入自家的鱼塘,自取灭亡。”
刺激要适度,既起到激励本土企业危机意识的目的,又不至于刺激过了头,搞出所谓的“休克疗法”。wWW.ΧìǔΜЬ.CǒΜ
“如果把我们远东的制造业水平比作鲱鱼,当今瓦雷斯世界各国的制造业有谁称得上鲨鱼?”罗兰问昆体良。
“斐真?”
“这是最凶猛的大白鲨。”
“海蓝?”
“不如斐真凶猛,但也算是一条鲨鱼。”
“亚珊帝国的制造业怎么样?”
“大而不强,博而不精,比起鲨鱼更像须鲸。”
“那就只有迦南适合充当这条鲶鱼了。”昆体良不由发笑。
“说迦南是鲶鱼未免小瞧它了,但是迦南的地缘环境和资源禀赋决定了其国力很难突破瓶颈,仅就制造业而言,迦南的技术水平比亚珊帝国略强,体量则远逊于帝国,综合实力排在四大强国末尾,与我国的差距最小,是最切合实际的学习和赶超目标。”
地球上的经验告诉罗兰,落后国家在试图追赶先发国家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要对本国的体量与资源禀赋有充分的自知之明。所谓的“后发优势”需要满足许多必要条件才称其为“优势”,比如人口这个要素,只有达到一定的教育水平才能转化为劳动力优势,数以亿计的文盲只会变成国家的负担。体量较小的国家有可能倾尽举国之力专注发展一两个高级产业,从而“弯道超车”,迅速完成所谓的“跨越式发展”,但是一个体量巨大的国家只能从产业链的低端逐步向上推进,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否则就会发育成一个头重脚轻的畸形儿,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摔得满地滚。
“就怕迦南这条鱼太大太凶猛,一旦放进来,不知多少小鱼被生吞。”昆体良还是对本土制造业缺乏信心。
罗兰笑着拍了拍外交大臣的肩膀,“昆体良先生,贸易不是棋盘上的游戏,如果我们把交易费用算入贸易框架,你就会发现进口商品并不像纸面上看起来那么具有竞争力。”
“交易费用?”昆体良对这个词很陌生。
“简单来说就是买卖双方完成交易过程中消耗的费用,比如从迦南进口一批新型纺纱机运到寇拉斯堡出售,长途运输的成本可不低,把这些运输和仓储费用算进来,进口商品的价格优势就不那么显著了,为了削减运费,大多数商品只能在南疆市场上就地销售,只有少数竞争力特别强的商品才能在刨除交易成本之后打入远东内地市场,如此物美价廉的优质商品既能提高我国民众的生活品质,也将给我们的制造业带来竞争压力,激励我们的企业家奋起直追,这有什么不好呢?”
“的确如您所说,这是一件好事。”昆体良露出释然的笑容。
飞艇越过望月山,珍妮弗逐渐压低航行高度,云层随之远离舷窗,平坦的戈壁滩重归视野。罗兰与昆体良并肩远眺窗外风光,迦南古城米底亚宛如一尊巍峨的巨人耸立在地平线尽头,洁白的城墙将漆黑的剪影投向大地,令初次造访的异国访客不由得心生敬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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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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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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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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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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