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老头干瘦干瘦的,整个人就如同风干了核桃一样,干净、硬朗,穿着郭大路设计的中山装服饰,脚下皮鞋擦的锃亮。
这老头年纪不是很大,也就是五十来岁,一头花白的头发,留着一缕山羊胡子,面容清隽,说话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干干净净,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别的不说,光是这卖相,就可以在影视作品里饰演一下世外高人。
“李会长,你们这搞艺术的,是不是非得留着长胡子,长头发才能算是合格的艺术家?”
郭大路将李松涛请到家里之后,看到李松涛的模样就感到好笑:“大胡子,长头发,再穿一双老式布鞋,对襟小褂,这是不是你们美协人的标配?”
李松涛哈哈笑道:“郭先生说的是一些男同志,其实有很多女同志也非常有个性,现代社会嘛,张扬个性又不犯法,还能引起一些人的关注,而且还能在心理上给自己一种超乎寻常人的暗示,因此很多人都喜欢搞这种装扮。”
他端起郭大路为他准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留香,忍不住大赞:“好茶!这是顶级的大红袍吧?这种茶水我只喝过三次,今天在您这里,算是第四次。”
这老头说话不卑不亢,言语得体,可见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精,果然能当上一把手的家伙,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郭大路笑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半斤。”
李松涛大喜:“哎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要是按常理而言,他应该说是“那怎么好意思”才对,但是这老头却直接来了一个板上钉钉,好像生恐郭大路后悔似的。
郭大路大感有趣,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一定给你!”
李松涛笑了笑,他只从与郭大路短短的几句对话,就看出郭大路对美协很不感冒,他这次本来是想要劝说郭大路加入美协的,现在这些话一下子就不敢说出来了。
当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郭先生,您也知道,现在社会嘛,人要衣裳马要鞍,若是没有一身好的行头,人家都不正眼瞧你,所以有些人就穿的稍微讲究一点。还有就是,艺术家嘛,自己没有个性,怎么能做到作品有个性?个性一起来,穿着打扮自然也就有点鲜明化了,这是搞艺术人的通病,咱也不能过分苛求是不是?”
现在艺术家的形象差不多被搞行为艺术的玩意给玩崩了,大家对留大胡子长头发的家伙普遍没有好感,李松涛也深知这一点,见郭大路开头就问这个,他也只能说出自己的看法:“现在是法治社会,也是自由度比较高的时代,国家公民有着装的自由,理论上上讲,就是有人穿着前朝的黄袍生活,那也是人家的正常权力,只要不危害社会,不有伤风化,我们就没有理由禁止他们穿个性化强的服饰。”
郭大路笑道:“这倒也是!就算是看不惯也无可奈何,这是人家的自由!”
他对这李松涛的印象挺不错,这人肚子里也还真有点东西,两人在聊天的时候,郭大路说的一些专业知识,李松涛也都能跟的上,有时候还能发出自己的一些观点,足可以看出此人在绘画上的造诣。
“郭先生,您走廊里悬挂的那些字画我都看到了,件件都是精品啊!”
当说起传统国画时,李松涛有点激动:“当代学习传统书画的人不少,但是能达到您这水平的人,绝无仅有!”
他对郭大路道:“我觉得您应该举办一场书画展,让更多的人了解您的作品,也让更多的国人了解一下咱们华夏传统艺术的魅力!”
郭大路摆手道:“搞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写书画画,纯粹是为了自己的乐趣,我又不以卖画为生,我搞书画展有什么用?谁不知道我郭大路淡泊名利?”
李松涛:“……”
您还淡泊名利?现在放眼全世界,还能找出一个比您名头还要响亮的人么?
人说话的时候,要讲良心好不好?
李松涛差点被郭大路气乐了,忍了好半天才勉强忍住笑容:“郭先生,我觉得这个书画展非常有必要,您看看,现在很多国民对传统艺术都已经变得陌生了,虽然有不少学生对传统书画感兴趣,可是真正仗之出名的画家却非常稀少,而能得到同行认可的书画家,那就更少了!”
他恳求道:“现在很多百姓都认为华夏的传统艺术已经到了濒临灭绝,或者是到了传承不下去的时候了,如果这个时候把您的作品搞一个展览的话,相信会很大程度上化解大家对如今书画发展的错误认知。”
郭大路奇怪道:“大家的认知有错吗?我觉得很对啊!当代的传统书画艺术确实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别说出大师了,就特么合格的又有几个?我不说别的,咱就说生活状态,毛笔是古人生活中的常用品,人家写东西用的都是毛笔,毛笔字可谓是伴随了他们一生,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可能成不了书法家,但却对书法有一个清晰了然的认知,因为自己天天用毛笔写字,也就更能看出书法的优劣。可以这么说,古人对书法的品鉴上,基本上但凡是个合格的读书人,都能对书法有自己的看法与认知。”
“现在人用的都是硬笔,生活环境中已经限制了毛笔的应用,毛笔书写已然成了一门独立出来的艺术形式,而不是生活中的手段。”
郭大路道:“今人要想达到古人的书法高度,近乎不可能!古人练习书法,可以一练就是几十年,现在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书法放到,一边,咱们来说绘画!”
郭大路说到这里,领着李松涛来到自己的画室,当场研磨作画,一会儿便画出了一只鸣蝉,这只鸣蝉栩栩如生,透明的翅膀上的纹路都被郭大路淡淡的勾勒出来:“你看这只蝉,城里的孩子又有几个人见过?他们没有见过,怎么能画的出来?没有长时间的接触这东西,如何能画出其中的意趣?”
说话间,他又在一张纸上花了一棵白菜,白菜上画了一只蝈蝈:“这蝈蝈又有几个人了解?嗯?还有这蚂蚱,这青虫,这螳螂,这蜻蜓,还有这蝴蝶!”
他边说边画,一会儿一张纸上被他画满了形状各异,姿态生动的昆虫,蝴蝶、蚂蚱、螳螂、蝈蝈、蜻蜓、蜜蜂、甲壳虫等等小昆虫都在他笔端一一展现了出来。
他这种快速作画一气呵成的技巧,震的李松涛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如此小的昆虫,郭大路竟然画的如此逼真而且有意趣,细节上一点不缺,还画的这么快速,这是李松涛平时想都难以想到的。xǐυmь.℃òm
“传统国画,要的是有意趣之美,可是现在很多人都被困在钢筋水泥群中,连大自然都接触不到,有个鸟意趣?还书画大师?连特么自然界东西有什么都不知道,那还能画出自然的东西?画西方画需要的是技巧上的提升与对光线的敏感,可是东方传统画要画得好,那就必须有厚重的生活积累才行,这种生活还得与自然相关联,你总不能在水墨画里添加飞机大炮世贸大楼吧?”
郭大路说到这里,道:“传统书画越来越难以继承,或许我已经是华夏最后的一位书画大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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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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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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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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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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