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笑了笑,抬了抬手,示意他往前走。
南风走的很快,他想赶在天黑之前去到那处破屋,趁着还有光亮,观察一下破屋的环境,如果还有时间就捡点儿柴禾,天黑之后也好照明。
不过太阳一旦下山,天黑起来就特别快,没走出两里天就黑了,最后三里是摸黑儿走的,等到二人赶到破屋附近时,已经是入更时分了。
破屋位于大路西侧的野地里,离官道不过几百步,改朝换代之后新皇帝通常会重修官道,寓意不走前朝老路,新路修好老路就没人走了,时间一长就荒芜了,那处破屋所在的野地应该是前朝的官道,看那破屋的样式,应该是一处驿站。
令南风略感安心的是草地里有一条小径通往那处破屋,这说明经常有错过宿头的路人去那破屋落脚。
南风拉着瞎子走向破屋,破屋大门朝东,外面的门楼和院墙已经塌了,两侧养马的马厩和几间正房还算完整,只是门窗已经没了,想必是被路人拆下来当柴烧了。
“天黑了吧,怕不怕?”瞎子问道。
“不怕。”南风摇了摇头,看庙的大爷死了之后他就独自住在庙里,住了两年多才遇到了楚怀柔,然后又遇到了胖子和大眼睛等人,大爷活着的时候还有人来庙里上香,送点儿粮食和灯油,老大爷死了之后就没人来了,后来没了灯油,他到了晚上都是摸黑过的,已经习惯了黑暗。
瞎子点了点头,“走吧,去屋里。”
南风拉着瞎子继续往前走,如果瞎子之前没告诉他这破屋不干净,他一点都不害怕,但瞎子一说,他就难免紧张,临近破屋时走的很慢。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外面看不见屋里的情况,不过院子里有枯死的野草,南风就薅了几把,用火捻子点燃,照着亮走进了破屋正房。
“师父,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南风说道,房子正中有一堆燃烧篝火留下的灰烬,灰烬旁边有一些木柴,除此之外房子里什么也没有。
“看不到不表示没有。”瞎子说道。
瞎子的话顿时让南风后背发凉,“有什么?”
“阴魂。”瞎子随口说道。
此时手里那把枯草已经快烧完了,南风急忙把剩下的野草放下,捡了地上的木柴来生火。
“师父,您说的阴魂是不是……”
“鬼。”瞎子回答的很平静。
此时篝火已经点着,南风不那么害怕了,实际上他很清楚有瞎子在,就算有鬼也害不了他,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害怕。
篝火点着之后,南风自周围清了处地方,扶瞎子坐下,然后出去薅扯野草,地上剩下的柴禾不多,烧不了多久。
片刻过后,南风抱着薅来的野草进了屋,“师父,好像要下雨。”
瞎子微微点头,转而出言问道,“南风,想不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难不难看?”南风问道,瞎子口中的它指的自然是鬼。
瞎子摇了摇头。
“我早晚也得知道,现在看看也行。”南风说道,平心而论瞎子对他还是很不错的,陪着他让他慢慢了解接受,换成别的师父肯定不会这么温和,说不定直接把他扔坟地里吓上几宿。
“准备好了吗?”瞎子和声问道。
南风深深呼吸,“好了。”
南风本以为瞎子会作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或者是念诵一些经文咒语,没想到瞎子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说来也怪,瞎子拍完他的头顶之后,他立刻发现房子的东南角落蹲着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不是人,但它跟人没什么两样,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很瘦,头发很乱,面色有些苍白。
此“人”好像受到了惊吓,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以眼角余光惊怯的看着火堆旁的二人,嘴唇在快速张合,好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
发现鬼也不是那么可怕,南风就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鬼,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女鬼所穿的衣服跟真正的衣服还是有区别的,虽然也有衣服的形状,细微之处却看不真切,很模糊。
“师父,它好像很害怕。”南风说道。
“嗯,”瞎子脱下鞋子,磕倒着里面的沙土,“我将它困在这里让你端详,它以为我要降它,正在求饶。”
“我怎么听不到它在说什么?”南风问道,这个女鬼给他的感觉并不可怕,反倒有些可怜。
“它所发阴气对你不利,我隔绝了它的气息。”瞎子说道。
眼见女鬼瘦的皮包骨头,南风动了恻隐之心,“师父,它能吃东西吗?”
瞎子点了点头。
南风自包袱里拿了个窝头出来,想送又不敢送,犹豫过后扔给了那个女鬼。
那女鬼看了看南风,又看了看瞎子,快速伸手拿过了那个窝头。
在那女鬼拿走窝头的瞬间,南风发现一个诡异的情景,他扔的那个窝头还在原地,但女鬼手里也拿了个窝头,跟地上那个是一样的。
瞎子可能猜到南风看到了什么,“鬼乃阴气凝聚,不得吞咽食物,只能吸取气息。”
那女鬼拿了窝头却并不敢吃,仍然畏惧的看着瞎子,南风于心不忍,“师父,把它放了吧。”
南风话音刚落,那女鬼就消失了踪影,不问可知是瞎子收回了困着它的灵气。不过瞎子怎么收的他没看清,貌似瞎子什么也没做。
瞎子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对鬼魂有所了解,随后又做了一些解释,人死之后离体的魂魄就是鬼,鬼并不像市井谣传的那么丑陋恐怖,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还是什么样子,生前是什么性情死后还是什么性情,鬼也分好坏,好人死了变好鬼,恶人死了变恶鬼,好鬼不害人,恶鬼就会害人。
人死之后鬼魂通常会被阴差带去阴间,但如果某段时间死人太多,阴间的阴差就会忙不过来,忙不过来就可能有漏的,死的人越多漏的就越多,漏的多了就难免有恶鬼作祟。
大量死人的情况通常是由灾荒,战乱,瘟疫所造成的,一个国家一旦出现大量死人的灾荒或者战乱,就可能导致灭亡。修行中人由此总结出一个规律,如果某段时间恶鬼作祟的情况非常频繁,那就说明国运不昌,大难将至。
瞎子每说一段都会进行短暂的停顿,留出时间供南风思考,在瞎子停顿的空当儿,南风插嘴问道,“师父,为什么您刚才拍了拍我的头,我就能看见它?”
“阳气旺盛之人是见不到鬼的,我先前暂时闭住了你的阳气。”瞎子说道。
南风又看向先前扔给女鬼的那个窝头,“地上那个窝头还能吃吗?”
“还是不要吃了。”瞎子摇了摇头。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南风趁着雨还没有下大,跑出去收集了几抱野草,雨下大了之后他又拿着碗跑了出去,接了雨水回来给瞎子解渴。
“淋湿了吧。”瞎子以左手接过那只碗,以右手摸了摸南风的头,他虽然眼睛瞎了心却不瞎,根据南风的脚步声判断出这碗水接自露天而不是檐下,而南风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接点儿干净的雨水给他喝。
“没事儿。”南风自包袱里拿出窝头塞到瞎子手里,“师父,吃点东西。”
瞎子握着窝头却并没有咬嚼,而是皱眉侧耳。
“怎么了,师父?”南风问道。
“有人来了,人数不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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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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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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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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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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